Hongloumeng/Chapter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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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

宴海棠贾母赏花妖 / 失宝玉通灵知奇祸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Deutsche Übersetzung

话说赖大带了贾芹出来,一宿无话,静候贾政回来。单是那些女尼、女道重进园来,都喜欢的了不得,欲要到各处逛逛,明日预备进宫。不料赖大便吩咐了看园的婆子并小厮看守,惟给了些饭食,却是一步不准走开。那些女孩子摸不着头脑,只得坐着,等到天亮。园里各处的丫头虽都知道拉进女尼们来,预备宫里使唤,却也不能深知原委。

到了明日早起,贾政正要下班,因堂上发下两省城工估销册子,立刻要查核,一时不能回家,便叫人回来告诉贾琏说:“赖大回来,你务必查问明白,该如何办就如何办了,不必等我。”

贾琏奉命,先替芹儿喜欢。又想道:“若是办得一点影儿都没有,又恐老爷生疑。不如回明二太太,讨个主意办去,便是不合老爷的心,我也不至甚担干系。”主意定了,进内去见王夫人,陈说:“昨日老爷见了揭帖生气,把芹儿和女尼、女道等都叫进府来查办。今日老爷没空问这件不成体统的事,叫我来回太太,该怎么便怎么样。我所以来请示太太,这件事如何办理?”

王夫人听了,诧异道:“这是怎么说!若是芹儿这么样起来,这还成咱们家的人了么?但只这个贴帖儿的也可恶,这些话可是混嚼说得的么?你到底问了芹儿有这件事没有呢?”贾琏道:“刚才也问过了。太太想,别说他干了没有,就是干了,一个人干了混账事,也肯应承么?但只我想芹儿也不敢行此事:知道那些女孩子都是娘娘一时要叫的,倘或闹出事来,怎么样呢?依侄儿的主见,要问也不难,若问出来,太太怎么个办法呢?”王夫人道:“如今那些女孩子在那里?”贾琏道:“都在园里锁着呢。”王夫人道:“姑娘们知道不知道?”贾琏道:“大约姑娘们也都知道是预备宫里头的话,外头并没提起别的来。”

王夫人道:“很是。这些东西一刻也是留不得的。头里我原要打发他们去来着,都是你们说留着好,如今不是弄出事来了么?你竟叫赖大带了去,细细儿的问他的本家儿有人没有,将文书查出,花上几十两银子,雇只船,派个妥当人,送到本地,一概连文书发还了,也落得无事。若是为着一两个不好,个个都押着他们还俗,那又太造孽了;若在这里发给官媒,虽然我们不要身价,他们弄去卖钱,那里顾人的死活呢?芹儿呢,你便狠狠的说他一顿,除了祭祀喜庆,无事叫他不用到这里来。看仔细碰在老爷气头儿上,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也说给账房儿里,把这一项钱粮档子销了。还打发个人到水月庵,说老爷的谕:除了上坟烧纸,要有本家爷们到他那里去,不许接待;若再有一点不好风声,连老姑子一块儿撵出去。”

贾琏一一答应了。出去将王夫人的话告诉赖大,说:“太太的主意,叫你这么办。办完了,告诉我去回太太。你快办去罢。回来老爷来,你也按着太太的话回去。”赖大听说,便道:“我们太太真正是个佛心,这班东西还着人送回去。既是太太好心,不得不挑个好人。芹哥儿竟交给二爷开发了罢。那贴帖儿的,奴才想法儿查出来,重重的收拾他才好。”贾琏点头说:“是了。”即刻将贾芹发落。赖大也赶着把女尼等领出,按着主意办去了。

晚上贾政回来,贾琏、赖大回明贾政。贾政本是省事的人,听了也便撂开手了。独有那些无赖之徒,听得贾府发出二十四个女孩子来,那个不想?究竟那些人能够回家不能,未知着落,亦难虚拟。

且说紫鹃因黛玉渐好,园中无事,听见女尼等预备宫内使唤,不知何事,便到贾母那边打听打听。恰遇着鸳鸯下来,闲着,坐下说闲话儿,提起女尼的事。鸳鸯诧异道:“我并没有听见,回来问问二奶奶就知道了。”

正说着,只见傅试家两个女人过来请贾母的安,鸳鸯要陪了上去。那两个女人因贾母正睡晌觉,就与鸳鸯说了一声儿,回去了。紫鹃问:“这是谁家差来的?”鸳鸯道:“好讨人嫌!家里有了一个女孩儿长的好些儿,就献宝的似的,常在老太太跟前夸他们姑娘怎么长的好,心地儿怎么好,礼貌上又好,说话儿又简绝,做活计儿手儿又巧,会写会算,尊长上头最孝敬的,就是待下人也是极和平的:来了就编这么一大套,常说给老太太听。我听着很烦。这几个老婆子真讨人嫌,我们老太太偏爱听那些个话。老太太也罢了,还有宝玉,素常见了老婆子便很厌烦的,偏见了他们家的老婆子就不厌烦,你说奇不奇?前儿还来说:他们姑娘现有多少人家儿来求亲,他们老爷总不肯应,心里只要和咱们这样人家作亲才肯。夸奖一回,奉承一回,把老太太的心都说活了。”

紫鹃听了一呆,便假意道:“若老太太喜欢,为什么不就给宝玉定了呢?”鸳鸯正要说出原故,听见上头说:“老太太醒了。”鸳鸯赶着上去。

紫鹃只得起身出来,回到园里,一头走,一头想道:“天下莫非只有一个宝玉?你也想他,我也想他。我们家的那一位,越发痴心起来了,看他的那个神情儿,是一定在宝玉身上的了。三番两次的病,可不是为着这个是什么?这家里的金的银的还闹不清,再添上一个什么傅姑娘,更了不得了。我看宝玉的心也在我们那一位的身上啊,听着鸳鸯的话,竟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这不是我们姑娘白操了心了吗?”

紫鹃本是想着黛玉,往下一想,连自己也不得主意了,不免神都痴了:要想叫黛玉不用瞎操心呢,又恐怕他烦恼;要是看着他这样,又可怜见儿的。左思右想,一时烦躁起来,自己啐自己道:“你替人耽什么忧?就是林姑娘真配了宝玉,他的那性情儿也是难伏侍的。宝玉性情虽好,又是贪多嚼不烂的。我倒劝人不必瞎操心,我自己才是瞎操心呢!从今以后,我尽我的心伏侍姑娘,其馀的事全不管。”这么一想,心里倒觉清净。

回到潇湘馆来,见黛玉独自一人坐在炕上,理从前做过的诗文词稿。抬头见紫鹃进来,便问:“你到那里去了?”紫鹃道:“今儿瞧了瞧姐妹们去。”黛玉道:“可是找袭人姐姐去么?”紫鹃道:“我找他做什么?”黛玉一想:“这话怎么顺嘴说出来了呢?”反觉不好意思,便啐道:“你找不找,与我什么相干!倒茶去罢。”

紫鹃也心里暗笑,出来倒茶。只听园里一叠声乱嚷,不知何故。一面倒茶,一面叫人去打听。回来说道:“怡红院里的海棠本来萎了几棵,也没人去浇灌他。昨日宝玉走去瞧,见枝头上好像有了蓇朵儿似的。人都不信,没有理他。忽然今日开的很好的海棠花,众人诧异,都争着去看,连老太太、太太都哄动了,来瞧花儿呢。所以大奶奶叫人收拾园里的树叶子,这些人在那里传唤。”

黛玉也听见了,知道老太太来,便更了衣,叫雪雁去打听:“若是老太太来了,即来告诉我。”雪雁去不多时,便跑来说:“老太太、太太好些人都来了,请姑娘就去罢。”黛玉略自照了一照镜子,掠了一掠鬓发,便扶着紫鹃到怡红院来,已见老太太坐在宝玉常卧的榻上。黛玉便说道:“请老太太安。”退后便见了邢、王二夫人,回来与李纨、探春、惜春、邢岫烟彼此问了好。只有凤姐因病未来;史湘云因他叔叔调任回京,接了家去;薛宝琴跟他姐姐家去住了;李家姐妹因见园内多事,李婶娘带了在外居住:所以黛玉今日见的只有数人。

大家说笑了一会,讲究这花开得古怪。贾母道:“这花儿应在三月里开的,如今虽是十一月,因节气迟,还算十月,应着小阳春的天气,因为和暖,开花也是有的。”王夫人道: “老太太见的多,说得是,也不为奇。”邢夫人道:“我听见这花已经萎了一年,怎么这回不应时候儿开了?必有个原故。”李纨笑道:“老太太和太太说的都是。据我的糊涂想头,必是宝玉有喜事来了,此花先来报信。”探春虽不言语,心里想道:“必非好兆。大凡顺者昌,逆者亡。草木知运,不时而发,必是妖孽。”但只不好说出来。独有黛玉听说是喜事,心里触动,便高兴说道:“当初田家有荆树一棵,弟兄三个因分了家,那荆树便枯了。后来感动了他弟兄们,仍旧归在一处,那荆树也就荣了。可知草木也随人的。如今二哥哥认真念书,舅舅喜欢,那棵树也就发了。”贾母、王夫人听了喜欢,便说:“林姑娘比方得有理,很有意思。”

正说着,贾赦、贾政、贾环、贾兰都进来看花。贾赦便说:“据我的主意,把他砍去,必是花妖作怪。”贾政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不用砍他,随他去就是了。”贾母听见,便说:“谁在这里混说?人家有喜事好处,什么怪不怪的。若有好事,你们享去;若是不好,我一个人当去。你们不许混说。”贾政听了,不敢言语,讪讪的同贾赦等走了出来。

那贾母高兴,叫人传话到厨房里,快快预备酒席,大家赏花。叫:“宝玉、环儿、兰儿,各人做一首诗志喜。林姑娘的病才好,别叫他费心,若高兴,给你们改改。”对着李纨道:“你们都陪我喝酒。”李纨答应了“是”,便笑对探春道:“都是你闹的。”探春道:“饶不叫我们做诗,怎么我们闹的?”李纨道:“海棠社不是你起的么?如今那棵海棠也要来入社了。”大家听着都笑了。

一时摆上酒菜,一面喝着,彼此都要讨老太太的喜欢,大家说些兴头话。宝玉上来斟了酒,便立成了四句诗,写出来,念与贾母听道:

海棠何事忽摧隤?今日繁花为底开?

应是北堂增寿考,一阳旋复占先梅。

贾环也写了来,念道:

草木逢春当茁芽,海棠未发候偏差。

人间奇事知多少,冬月开花独我家。

贾兰恭楷誊正,呈与贾母。贾母命李纨念道:

烟凝媚色春前萎,霜浥微红雪后开。

莫道此花知识浅,欣荣预佐合欢杯。

贾母听毕,便说:“我不大懂诗,听去倒是兰儿的好,环儿做的不好。都上来吃饭罢。”

宝玉看见贾母喜欢,更是兴头,因想起:“晴雯死的那年海棠死的。今日海棠复荣,我们院内这些人自然都好,但是晴雯不能像花的死而复生了。”顿觉转喜为悲。忽又想起:“前日巧姐说凤姐姐要把五儿补入,或此花为他而开,也未可知。”却又转悲为喜,依旧说笑。

贾母还坐了半天,然后扶了珍珠回去了。王夫人等跟着过来,只见平儿笑嘻嘻的迎上来说:“我们奶奶知道老太太在这里赏花,自己不得来,叫奴才来伏侍老太太、太太们。还有两匹红送给宝二爷包裹这花,当作贺礼。”袭人过来接了,呈与贾母看。贾母笑道:“偏是凤丫头行出点事儿来,叫人看着又体面,又新鲜,很有趣儿。”袭人笑着向平儿道:“回去替宝二爷给二奶奶道谢。要有喜,大家喜。”贾母听了,笑道:“嗳哟!我还忘了呢。凤丫头虽病着,还是他想的到,送的也巧。”一面说着,众人就随着去了。

平儿私与袭人道:“奶奶说,这花儿开的怪,叫你铰块红绸子挂挂,就应在喜事上去了。以后也不必只管当作奇事混说。”袭人点头答应,送了平儿出去,不提。

且说那日宝玉本来穿着一裹圆的皮袄在家歇息,因见花开,只管出来看一会,赏一会,叹一会,爱一会的,心中无数悲喜离合,都弄到这株花上去了。忽然听说贾母要来,便去换了一件狐腋箭袖,罩一件玄狐腿外褂,出来迎接贾母。匆匆穿换,未将通灵宝玉挂上。及至后来贾母去了,仍旧换衣。袭人见宝玉脖子上没有挂着,便问:“那块玉呢?”宝玉道:“刚才忙乱换衣,摘下来放在炕桌上,我没有带。”袭人回看桌上,并没有玉,便向各处找寻,踪影全无,吓得袭人满身冷汗。宝玉道:“不用着急,少不得在屋里的,问他们就知道了。”

袭人当作麝月等藏起吓他玩,便向麝月等笑着说道:“小蹄子们,玩呢到底有个玩法。把这件东西藏在那里了?别真弄丢了,那可就大家活不成了!”麝月等都正色道:“这是那里的话!玩是玩,笑是笑,这个事非同儿戏,你可别混说。你自己昏了心了,想想罢,想想搁在那里了?这会子又混赖人了。”袭人见他这般光景,不像是玩话,便着急道:“皇天菩萨!小祖宗!你到底撂在那里了?”宝玉道:“我记的明明儿放在炕桌上,你们到底找啊!”

袭人、麝月等也不敢叫人知道,大家偷偷儿的各处搜寻,闹了大半天,毫无影响,甚至翻箱倒笼,实在没处去找。便疑到方才这些人进来,不知谁捡了去了。袭人说道:“进来的,谁不知道这玉是性命似的东西呢?谁敢捡了去?你们好歹先别声张,快到各处问去:若有姐妹们捡着和我们玩呢,你们给他磕个头,要了来;要是小丫头们偷了去,问出来,也不回上头,不论把些什么送他换了来,都使得的。这可不是小事,真要丢了这个,比丢了宝二爷还利害呢!”麝月、秋纹刚要往外走,袭人又赶出来嘱咐道:“头里在这里吃饭的倒别先问去,找不成,再惹出些风波来,更不好了。”

麝月等依言,分头各处追问,人人不晓,个个惊疑。二人连忙回来,俱目瞪口呆,面面相窥。宝玉也吓怔了。袭人急的只是干哭。找是没处找,回又不敢回,怡红院里的人,吓的一个个像木雕泥塑一般。

大家正在发呆,只见各处知道的都来了。探春叫把园门关上,先叫个老婆子带着两个丫头,再往各处去寻去;一面又叫告诉众人:“若谁找出来,重重的赏他。”大家头宗要脱干系,二宗听见重赏,不顾命的混找了一遍,甚至于茅厕里都找到了。谁知那块玉竟像绣花针儿一般,找了一天,总无影响。

李纨急了,说:“这件事不是玩的,我要说句无礼的话了。”众人道:“什么话?”李纨道:“事情到了这里,也顾不得了。现在园里除了宝玉,都是女人。要求各位姐姐、妹妹、姑娘,都要叫跟来的丫头脱了衣服,大家搜一搜,若没有,再叫丫头们去搜那些老婆子并粗使的丫头。不知使得使不得?”大家说道:“这话也说的有理。现在人多手乱,鱼龙混杂,倒是这么着,他们也洗洗清。”探春独不言语。那些丫头们也都愿意洗净自己。先是平儿起,平儿说道:“打我先搜起。”于是各人自己解怀,李纨一气儿混搜。

探春嗔着李纨道:“大嫂子,你也学那起不成材料的样子来了!那个人既偷了去,还肯藏在身上?况且这件东西,在家里是宝,到了外头不知道的是废物,偷他做什么?我想来必是有人使促狭。”众人听说,又见环儿不在这里,昨儿是他满屋里乱跑,都疑到他身上,只是不肯说出来。探春又道:“使促狭的只有环儿。你们叫个人去悄悄的叫了他来,背地里哄着他,叫他拿出来;然后吓着他,叫他别声张就完了。”大家点头。

李纨便向平儿道:“这件事还得你去才弄的明白。”平儿答应,就赶着去了。不多时,同着贾环来了。众人假意装出没事的样子,叫人沏了茶,搁在里间屋里。众人故意搭讪走开,原叫平儿哄他。

平儿便笑着向贾环道:“你二哥哥的玉丢了,你瞧见了没有?”贾环便急的紫涨了脸,瞪着眼说道:“人家丢了东西,你怎么又叫我来查问,疑我?我是犯过案的贼么?”平儿见这样子,倒不敢再问,便又陪笑道:“不是这么说。怕三爷要拿了去吓他们,所以白问问瞧见了没有,好叫他们找。”贾环道:“他的玉在他身上,看见没看见该问他,怎么问我呢?你们都捧着他,得了什么不问我,丢了东西就来问我。”说着,起身就走。众人不好拦他。

这里宝玉倒急了,说道:“都是这劳什子闹事!我也不要他了,你们也不用闹了。环儿一去,必是嚷的满院里都知道了,这可不是闹事了么?”袭人等急的又哭道:“小祖宗儿!你看这玉丢了没要紧,要是上头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就要粉身碎骨了!”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更加着急,明知此事掩饰不来,只得要商议定了话,回来好回贾母诸人。宝玉道:“你们竟也不用商量,硬说我砸了就完了。”平儿道:“我的爷,好轻巧话儿!上头要问为什么砸的呢?我们也是个死啊!倘或要起砸破的碴儿来,那又怎么样呢?”宝玉道:“不然,就说我出门丢了。”众人一想:“这句话倒还混的过去,但只这两天又没上学,又没往别处去。”宝玉道:“怎么没有?大前儿还到临安伯府里听戏去了呢,就说那日丢的就完了。”探春道:“那也不妥:既是前儿丢的,为什么当日不来回?”

众人正在胡思乱想要装点撒谎,只听见赵姨娘的声儿哭着喊着走来说:“你们丢了东西,自己不找,怎么叫人背地里拷问环儿?我把环儿带了来,索性交给你们这起洑上水的,该杀该剐,随你们罢!”说着将环儿一推,说:“你是个贼,快快的招罢。”气的环儿也哭喊起来。

李纨正要劝解,丫头来说:“太太来了。”袭人等此时无地可容。宝玉等赶忙出来迎接。

赵姨娘暂且也不敢作声,跟了出来。王夫人见众人都有惊惶之色,才信方才听见的话,便道:“那块玉真丢了么?”众人都不敢作声。王夫人走进屋里坐下,便叫袭人。慌的袭人连忙跪下,含泪要禀。王夫人道:“你起来,快快叫人细细的找去,一忙乱倒不好了。”袭人哽咽难言。

宝玉恐袭人直告诉出来,便说道:“太太,这事不与袭人相干,是我前日到临安伯府里听戏,在路上丢了。”王夫人道:“为什么那日不找呢?”宝玉道:“我怕他们知道,没有告诉他们。我叫焙茗等在外头各处找过的。”王夫人道:“胡说!如今脱换衣服,不是袭人他们伏侍的么?大凡哥儿出门回来,手巾、荷包短了,还要查个明白,何况这块玉不见了,难道不问么?”宝玉无言可答。

赵姨娘听见,便得意了,忙接口道:“外头丢了东西,也赖环儿……”话未说完,被王夫人喝道:“这里说这个,你且说那些没要紧的话!”赵姨娘便也不敢言语了。还是李纨、探春从实的告诉了王夫人一遍。王夫人也急的眼中落泪,索性要回明了贾母,去问邢夫人那边来的这些人去。

凤姐病中也听见宝玉失玉,知道王夫人过来,料躲不住,便扶了丰儿来到园里。正值王夫人起身要走,凤姐娇怯怯的说:“请太太安。”宝玉等过来问了凤姐好。王夫人因说道:“你也听见了么?这可不是奇事吗?刚才眼错不见就丢了,再找不着。你去想想:打老太太那边的丫头起,至你们平儿,谁的手不稳,谁的心促狭,我要回了老太太,认真的查出来才好。不然,是断了宝玉的命根子了。”凤姐回道:“咱们家人多手杂,自古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里保的住谁是好的?但只一吵嚷,已经都知道了,偷玉的人要叫太太查出来,明知是死无葬身之地,他着了急,反要毁坏了灭口,那时可怎么处呢?据我的糊涂想头,只说宝玉本不爱他,撂丢了,也没有什么要紧。只要大家严密些,别叫老太太、老爷知道。这么说了,暗暗的派人去各处察访,哄骗出来,那时玉也可得,罪名也可定。不知太太心里怎么样?”

王夫人迟了半日,才说道:“你这话虽也有理,但只是老爷跟前怎么瞒的过呢?”便叫环儿来说道:“你二哥哥的玉丢了,自问了你一句,怎么你就乱嚷?要是嚷破了,人家把那个毁坏了,我看你活得活不得!”贾环吓得哭道:“我再不敢嚷了。”赵姨娘听了,那里还敢言语。王夫人便吩咐众人道:“想来自然有没找到的地方儿,好端端的在家里的,还怕他飞到那里去不成?只是不许声张。限袭人三天内给我找出来。要是三天找不着,只怕也瞒不住,大家那就不用过安静日子了。”说着,便叫凤姐儿跟到邢夫人那边,商议踩缉,不提。

这里李纨等纷纷议论,便传唤看园子的一干人来,叫把园门锁上;快传林之孝家的来,悄悄儿的告诉了他,叫他吩咐前后门上:三天之内,不论男女下人,从里头可以走动,要出去时,一概不许放出。只说里头丢了东西,等这件东西有了着落,然后放人出来。林之孝家的答应了“是”,因说:“前儿奴才家里也丢了一件不要紧的东西,林之孝必要明白,上街去找了一个测字的。那人叫做什么刘铁嘴,测了一个字,说的很明白,回来按着一找,就找着了。”袭人听见,便央求林家的道:“好林奶奶,出去快求林大爷替我们问问去。”那林之孝家的答应着出去了。

邢岫烟道:“若说那外头测字打卦的,是不中用的。我在南边闻妙玉能扶乩,何不烦他问一问?况且我听见说,这块玉原有仙机,想来问的出来。”众人都诧异道:“咱们常见的,从没有听他说起。”麝月便忙向岫烟道:“想来别人求他是不肯的,好姑娘,我给姑娘磕个头,求姑娘就去。若问出来了,我一辈子总不忘你的恩。”说着,赶忙就要磕下头去,岫烟连忙拦住。黛玉等也都怂恿着岫烟速往栊翠庵去。

一面林之孝家的进来说道:“姑娘们大喜!林之孝测了字回来,说这玉是丢不了的,将来横竖有人送还来的。”众人听了,也都半信半疑。惟有袭人、麝月喜欢的了不得。探春便问:“测的是什么字?”林之孝家的道:“他的话多,奴才也学不上来。记得是拈了个赏人东西的‘赏’字。那刘铁嘴也不问,便说:‘丢了东西不是?’”李纨道:“这就算好。”林之孝家的道:“他还说‘赏’字上头一个‘小’字,底下一个‘口’字,这件东西很可嘴里放得,必是个珠子宝石。”众人听了,夸赞道:“真是神仙!往下怎么说?”林之孝家的道:“他说底下‘贝’字,拆开不成一个‘见’字,可不是不见了?因上头拆了‘當’字,叫快到当铺里找去。‘赏’字加一‘人’字,可不是‘償’字?只要找着当铺就有人,有了人便赎了来,可不是偿还了吗?”

众人道:“既这么着,就先往左近找起,横竖几个当铺都找遍了,少不得就有了。咱们有了东西,再问人就容易了。”李纨道:“只要东西,那怕不问人都使得。林嫂子,你去就把测字的话快告诉了二奶奶,回了太太,先叫太太放心,就叫二奶奶快派人查去。”林家的答应了便走。

众人略安了一点儿神,呆呆的等岫烟回来。正呆等时,只见跟宝玉的焙茗在门外招手儿,叫小丫头子快出来。那小丫头赶忙的出去了,焙茗便说道:“你快进去告诉我们二爷和里头太太、奶奶、姑娘们,天大的喜事!”那小丫头子道:“你快说罢,怎么这么累赘!”焙茗笑着拍手道:“我告诉姑娘,姑娘进去回了,咱们两个人都得赏钱呢。你打量是什么事情?宝二爷的那块玉呀,我得了准信儿来了。”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当初田家”六句──事见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原文是:“京兆田真兄弟三人,共议分财生资,皆平均,惟堂前一株紫荆树,共议欲破三片。明日就截之,其树即枯死,状如火燃。真往见之大惊,谓诸弟曰:‘树本同株,闻将分斫,所以憔悴。是人不如木也。’因悲不自胜,不复解树,树应声荣茂。兄弟相感,合财宝,遂为孝门,真仕至太中大夫。”​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语本“见怪不怪,其怪自坏”,出自宋·洪迈《夷坚三志己·姜七家猪》:“姜怫然曰:‘畜生之言,何足为信,我已数月来知之矣。见怪不怪,其怪自坏’”意谓遇到怪异现象而不大惊小怪,怪异现象就会自动消失,不会造成危害。​

“应是”一联──北堂:指母亲居住的屋子,引申以代指母亲。这里借指祖母贾母。 寿考:寿数,寿命。 一阳旋复:同“一阳来复”。古人认为气候的变化在于阴阳交替,每年到夏至日,阳气尽而阴气生;到冬至日,阴气尽而阳气生:谓之“一阳来复”。 此联意谓因为贾母将要长寿,所以到了冬至以后,海棠抢在梅花之前开放。​

“烟凝媚色”二句──浥(yì易):润湿。 这两句是说海棠花在春天因烟雾笼罩而枯萎,至秋后因霜雪滋润而又开放。​

欣荣预佐合欢杯──欣荣:欣欣向荣。这里是指海棠花开放。 预佐:提前助兴。 合欢杯:指全家饮酒团聚。 此句意谓海棠开花恰好可以为全家饮酒团聚助兴。​

第九十五回

因讹成实元妃薨逝

以假混真宝玉疯癫

话说焙茗在门口和小丫头子说宝玉的玉有了,那小丫头急忙回来告诉宝玉。众人听了,都推着宝玉出去问他,众人在廊下听着。宝玉也觉放心,便走到门口问道:“你那里得了?快拿来。”焙茗道:“拿是拿不来的,还得托人做保去呢。”宝玉道:“你快说是怎么得的,我好叫人取去。”焙茗道:“我在外头,知道林爷爷去测字,我就跟了去。我听见说在当铺里找,我没等他说完,便跑到几个当铺里去。我比给他们瞧,有一家便说有。我说:‘给我罢。’那铺子里要票子。我说:‘当多少钱?’他说:‘三百钱的也有,五百钱的也有。前儿有一个人拿这么一块玉,当了三百钱去;今儿又有人也拿一块玉,当了五百钱去。’”宝玉不等说完,便道:“你快拿三百五百钱去取了来,我们挑着看是不是。”

里头袭人便啐道:“二爷不用理他。我小时候儿听见我哥哥常说,有些人买那些小玉儿,没钱用,便去当。想来是家家当铺里有的。”众人正在听得诧异,被袭人一说,想了一想,倒大家笑起来,说:“快叫二爷进来罢,不用理那糊涂东西了。他说的那些玉,想来不是正经东西。”宝玉正笑着,只见岫烟来了。

原来岫烟走到栊翠庵,见了妙玉,不及闲话,便求妙玉扶乩。妙玉冷笑几声,说道:“我与姑娘来往,为的是姑娘不是势利场中的人。今日怎么听了那里的谣言,过来缠我?况且我并不晓得什么叫扶乩。”说着,将要不理。岫烟懊悔此来:“知他脾气是这么着的。一时我已说出,不好白回去,又不好与他质证他会扶乩的话。”只得陪着笑,将袭人等性命关系的话说了一遍。见妙玉略有活动,便起身拜了几拜。妙玉叹道:“何必为人作嫁?但是我进京以来,素无人知,今日你来破例,恐将来缠绕不休。”岫烟道:“我也一时不忍,知你必是慈悲的。便是将来他人求你,愿不愿在你,谁敢相强?”妙玉笑了一笑,叫道婆焚香。在箱子里找出沙盘、乩架,书了符。命岫烟行礼祝告毕,起来同妙玉扶着乩。不多时,只见那仙乩疾书道:

噫!来无迹,去无踪,青埂峰下倚古松。欲追寻,山万重,入我门来一笑逢。

书毕,停了乩。岫烟便问:“请的是何仙?”妙玉道:“请的是拐仙。”岫烟录了出来,请教妙玉解识。妙玉道:“这个可不能,连我也不懂。你快拿去,他们的聪明人多着呢。”

岫烟只得回来。进入院中,各人都问:“怎么样了?”岫烟不及细说,便将所录乩语递与李纨。众姊妹及宝玉争看,都解的是:“一时要找是找不着的,然而丢是丢不了的,不知几时不找便出来了。但是青埂峰不知在那里?”李纨道:“这是仙机隐语。咱们家里那里跑出青埂峰来?必是谁怕查出,撂在有松树的山子石底下,也未可定。独是‘入我门来’这句,到底是入谁的门呢?”黛玉道:“不知请的是谁?”岫烟道:“拐仙。”探春道:“若是仙家的门,便难入了。”

袭人心里着忙,便捕风捉影的混找,没一块石底下不找到,只是没有。回到院中,宝玉也不问有无,只管傻笑。麝月着急道:“小祖宗!你到底是那里丢的?说明了,我们就是受罪,也在明处啊!”宝玉笑道:“我说外头丢的,你们又不依。你如今问我,我知道么?”李纨、探春道:“今儿从早起闹起,已到三更来的天了。你瞧林妹妹已经撑不住,各自去了。我们也该歇歇儿了,明儿再闹罢。”说着,大家散去。宝玉即便睡下。可怜袭人等哭一会,想一会,一夜无眠。暂且不提。

且说黛玉先自回去,想起“金玉”的旧话来,反自欢喜,心里说道:“和尚道士的话,真个信不得。果真‘金’、‘玉’有缘,宝玉如何能把这玉丢了呢?或者因我之事,拆散他们的‘金玉’,也未可知。”想了半天,更觉安心,把这一天的劳乏竟不理会,重新倒看起书来。紫鹃倒觉身倦,连催黛玉睡下。黛玉虽躺下,又想到海棠花上,说:“这块玉原是胎里带来的,非比寻常之物,来去自有关系。若是这花主好事呢,不该失了这玉呀!看来此花开的不祥,莫非他有不吉之事?”不觉又伤起心来。又转想到喜事上头,此花又似应开,此玉又似应失。如此一悲一喜,直想到五更方睡着。

次日,王夫人等早派人到当铺里去查问,凤姐暗中设法找寻,一连闹了几天,总无下落。还喜贾母、贾政未知。袭人等每日提心吊胆。宝玉也好几天不上学,只是怔怔的,不言不语,没心没绪的。王夫人只知他因失玉而起,也不大着意。

那日正在纳闷,忽见贾琏进来请安,嘻嘻的笑道:“今日听得雨村打发人来告诉咱们二老爷,说舅太爷升了内阁大学士,奉旨来京,已定于明年正月二十日宣麻,有三百里的文书去了。想舅太爷昼夜趱行,半个多月就要到了。侄儿特来回太太知道。”王夫人听说,便欢喜非常。正想娘家人少,薛姨妈家又衰败了,兄弟又在外任照应不着。今日忽听兄弟拜相回京,王家荣耀,将来宝玉都有倚靠,便把失玉的心又略放开些了,天天专望兄弟来京。

忽一天,贾政进来,满脸泪痕,喘吁吁的说道:“你快去禀知老太太,即刻进宫。不用多人的,是你伏侍进去。因娘娘忽得暴病,现在太监在外立等。他说太医院已经奏明痰厥,不能医治。”王夫人听说,便大哭起来。贾政道:“这不是哭的时候,快快去请老太太。说得宽缓些,不要吓坏了老人家。”贾政说着,出来吩咐家人伺候。

王夫人收了泪,去请贾母,只说元妃有病,进去请安。贾母念佛道:“怎么又病了?前番吓的我了不得,后来又打听错了。这回情愿再错了也罢。”王夫人一面回答,一面催鸳鸯等开箱取衣饰穿戴起来。王夫人赶着回到自己房中,也穿戴好了,过来伺候。一时出厅,上轿进宫,不提。

且说元春自选了凤藻宫后,圣眷隆重,身体发福,未免举动费力。每日起居劳乏,时发痰疾。因前日侍宴回宫,偶沾寒气,勾起旧病。不料此回甚属利害,竟至痰气壅塞,四肢厥冷。一面奏明,即召太医调治。岂知汤药不进,连用通关之剂,并不见效。内官忧虑,奏请预办后事,所以传旨命贾氏椒房进见。

贾母、王夫人遵旨进宫,见元妃痰塞口涎,不能言语。见了贾母,只有悲泣之状,却没眼泪。贾母进前请安,奏些宽慰的话。少时贾政等职名递进,宫嫔传奏。元妃目不能顾,渐渐脸色改变。内官太监即要奏闻,恐派各妃看视,椒房姻戚未便久羁,请在外宫伺候。贾母、王夫人怎忍便离,无奈国家制度,只得下来,又不敢啼哭,惟有心内悲戚。

朝门内官员候信。不多时,只见太监出来,立传钦天监。贾母便知不好,尚未敢动。稍刻,小太监传谕出来说:“贾娘娘薨逝。”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元妃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已交卯年寅月,存年三十一岁。

贾母含悲起身,只得出宫,上轿回家。贾政等亦已得信,一路悲戚。到家中,邢夫人、李纨、凤姐、宝玉等出厅,分东西迎着贾母,请了安,并贾政、王夫人请安,大家哭泣不提。

次日早起,凡有品级的,按贵妃丧礼,进内请安哭临。贾政又是工部,虽按照仪注办理,未免堂上又要周旋他些,同事又要请教他,所以两头更忙,非比从前太后与周妃的丧事了。但元妃并无所出,惟谥曰“贤淑贵妃”。此是王家制度,不必多赘。

只讲贾府中男女天天进宫,忙的了不得。幸喜凤姐儿近日身子好些,还得出来照应家事,又要预备王子腾进京接风贺喜。凤姐胞兄王仁知道叔叔入了内阁,仍带家眷来京。凤姐心里喜欢,便有些心病,有这些娘家的人,也便撂开,所以身子倒觉比先好了些。王夫人看见凤姐照旧办事,又把担子卸了一半;又眼见兄弟来京,诸事放心,倒觉安静些。

独有宝玉原是无职之人,又不念书;代儒学里知他家里有事,也不来管他;贾政正忙,自然没有空儿查他。想来宝玉趁此机会,竟可与姊妹们天天畅乐。不料他自失了玉后,终日懒怠走动,说话也糊涂了。并贾母等出门回来,有人叫他去请安,便去;没人叫他,他也不动。袭人等怀着鬼胎,又不敢去招惹他,恐他生气。每天茶饭,端到面前便吃,不来也不要。

袭人看这光景,不像是有气,竟像是有病的。袭人偷着空儿到潇湘馆告诉紫鹃,说是:“二爷这么着,求姑娘给他开导开导。”紫鹃虽即告诉黛玉,只因黛玉想着亲事上头一定是自己了,如今见了他,反觉不好意思:“若是他来呢,原是小时在一处的,也难不理他;若说我去找他,断断使不得。”所以黛玉不肯过来。

袭人又背地里去告诉探春。那知探春心里明明知道海棠开得怪异,宝玉失的更奇,接连着元妃姐姐薨逝,谅家道不祥,日日愁闷,那有心肠去劝宝玉?况兄妹们男女有别,只好过来一两次,宝玉又终是懒懒的,所以也不大常来。

宝钗也知失玉。因薛姨妈那日应了宝玉的亲事,回去便告诉了宝钗。薛姨妈还说:“虽是你姨妈说了,我还没有应准,说等你哥哥回来再定。你愿意不愿意?”宝钗反正色的对母亲道:“妈妈这话说错了。女孩儿家的事情是父母作主的,如今我父亲没了,妈妈应该作主的,再不然问哥哥。怎么问起我来?”所以薛姨妈更爱惜他,说他虽是从小娇养惯的,却也生来的贞静,因此在他面前反不提起宝玉了。宝钗自从听此一说,把“宝玉”两字自然更不提起了。如今虽然听见失了玉,心里也甚惊疑,倒不好问,只得听旁人说去,竟像不与自己相干的。

只有薛姨妈打发丫头过来了好几次问信。因他自己的儿子薛蟠的事焦心,只等哥哥进京,便好为他出脱罪名。又知元妃已薨,虽然贾府忙乱,却得凤姐好了,出来理家,所以也不大过这边来。

这里只苦了袭人,在宝玉跟前低声下气的伏侍劝慰,宝玉竟是不懂,袭人只有暗暗的着急而已。

过了几日,元妃停灵寝庙,贾母等送殡去了几天。岂知宝玉一日呆似一日,也不发烧,也不疼痛,只是吃不像吃,睡不像睡,甚至说话都无头绪。那袭人、麝月等一发慌了,回过凤姐几次。凤姐不时过来,起先道是找不着玉生气,如今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有日日请医调治。煎药吃了好几剂,只有添病的,没有减病的。及至问他那里不舒服,宝玉也说不出来。

直至元妃事毕,贾母惦记宝玉,亲自到园看视。王夫人也随过来。袭人等忙叫宝玉接出去请安。宝玉虽说是病,每日原起来行动,今日叫他接贾母去,他依然仍是请安,惟是袭人在旁扶着指教。贾母见了,便道:“我的儿,我打量你怎么病着,故此过来瞧你。今你依旧的模样儿,我的心放了好些。”王夫人也自然是宽心的。但宝玉并不回答,只管嘻嘻的笑。

贾母等进屋坐下,问他的话,袭人教一句,他说一句,大不似往常,直是一个傻子似的。贾母愈看愈疑,便说:“我才进来看时,不见有什么病;如今细细一瞧,这病果然不轻,竟是神魂失散的样子。到底因什么起的呢?”王夫人知事难瞒,又瞧瞧袭人怪可怜的样子,只得便依着宝玉先前的话,将那往临安伯府里去听戏时丢了这块玉的话,悄悄的告诉了一遍。心里也彷徨的很,生恐贾母着急。并说:“现在着人在四下里找寻;求签问卦,都说在当铺里找:少不得找着的。”

贾母听了,急得站起来,眼泪直流,说道:“这件玉如何是丢得的!你们忒不懂事了!难道老爷也是撂开手的不成?”王夫人知贾母生气,叫袭人等跪下,自己敛容低首,回说:“媳妇恐老太太着急,老爷生气,都没敢回。”贾母咳道:“这是宝玉的命根子,因丢了,所以他这么失魂丧魄的。还了得!这玉是满城里都知道的,谁捡了去,肯叫你们找出来么?叫人快快请老爷,我与他说。”那时吓得王夫人、袭人等俱哀告道:“老太太这一生气,回来老爷更了不得了!现在宝玉病着,交给我们尽命的找来就是了。”贾母道:“你们怕老爷生气,有我呢。”便叫麝月传人去请。

不一时,传话进来说:“老爷谢客去了。”贾母道:“不用他也使得。你们便说我说的话,暂且也不用责罚下人。我便叫琏儿来,写出赏格,悬在前日经过的地方,便说:‘有人捡得送来者,情愿送银一万两;如有知人捡得,送信找得者,送银五千两。’如真有了,不可吝惜银子。这么一找,少不得就找出来了。若是靠着咱们家几个人找,就找一辈子也不能得。”王夫人也不敢直言。贾母传话告诉贾琏,叫他速办去了。贾母便叫人:“将宝玉动用之物,都搬到我那里去。只派袭人、秋纹跟过来,馀者仍留园内看屋子。”宝玉听了,总不言语,只是傻笑。

贾母便携了宝玉起身,袭人等搀扶出园。回到自己房中,叫王夫人坐下,看人收拾里间屋内安置,便对王夫人道:“你知道我的意思么?我为的是园里人少,怡红院的花树忽萎忽开,有些奇怪。头里仗着那块玉能除邪祟;如今玉丢了,只怕邪气易侵,所以我带过他来,一块儿住着。这几天也不用叫他出去,大夫来就在这里瞧。”王夫人听说,便接口道:“老太太想的自然是。如今宝玉同着老太太住了,老太太的福气大,不论什么都压住了。”贾母道:“什么福气!不过我屋里干净些,经卷也多,都可以念念,定定心神。你问宝玉好不好?”那宝玉见问,只是笑;袭人叫他说好,宝玉也就说好。王夫人见了这般光景,未免落泪,在贾母这里,不敢出声。贾母知王夫人着急,便说道:“你回去罢,这里有我调停他。晚上老爷回来,告诉他不必来见我,不许言语就是了。”王夫人去后,贾母叫鸳鸯找些安神定魄的药,按方吃了,不提。

且说贾政当晚回家,在车内听见道儿上人说道:“人要发财,也容易的很。”那个问道:“怎么见得?”这个人又道:“今日听见荣府里丢了什么哥儿的玉了,贴着招帖儿,上头写着玉的大小、式样、颜色,说有人捡了送去,就给一万两银子;送信的还给五千呢。”

贾政虽未听得如此真切,心里诧异,急忙赶回,便叫门上的人,问起那事来。门上的人禀道:“奴才头里也不知道,今儿晌午琏二爷传出老太太的话,叫人去贴帖儿,才知道的。”贾政便叹气道:“家道该衰,偏生养这么一个孽障!才养他的时候,满街的谣言,隔了十几年略好了些。这会子又大张晓谕的找玉,成何道理!”

说着,忙走进里头,去问王夫人。王夫人便一五一十的告诉。贾政知是老太太的主意,又不敢违拗,只抱怨王夫人几句。又走出来,叫瞒着老太太,背地里揭了这个帖儿下来。岂知早有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揭了去了。

过了些时,竟有人到荣府门上,口称送玉来的。家人们听见,喜欢的了不得,便说:“拿来,我给你回去。”那人便怀内掏出赏格来,指给门上的人瞧,说:“这不是你们府上的帖子?写明送玉的给银一万两。二太爷,你们这会子瞧我穷,回来我得了银子,就是财主了,别这么待理不理的。”门上人听他的话头儿硬,便说道:“你到底略给我瞧瞧,我好给你回。”那人初倒不肯,后来听人说得有理,便掏出那玉,托在掌中一扬,说:“这是不是?”众家人原是在外服役,只知有玉,也不常见,今日才看见这玉的模样儿了,急忙跑到里头,抢头报的似的。

那日,贾政、贾赦出门,只有贾琏在家。众人回明,贾琏还问:“真不真?”门上人口称:“亲眼见过,只是不给奴才,要见主子,一手交银,一手交玉。”贾琏却也喜欢,忙去禀知王夫人,即便回明贾母,把个袭人乐的合掌念佛。贾母并不改口,一叠连声:“快叫琏儿请那人到书房里坐着,将玉取来一看,即便给银。”

贾琏依言,请那人进来,当客待他,用好言道谢:“要借这玉送到里头,本人见了,谢银分厘不短。”那人只得将一个红绸子包儿送过去。贾琏打开一看,可不是那一块晶莹美玉吗?贾琏素昔原不理论,今日倒要看看。看了半日,上面的字也仿佛认得出来,什么“除邪祟”等字。贾琏看了,喜之不胜,便叫家人伺候,忙忙的送与贾母、王夫人认去。

这会子惊动了合家的人,都等着争看。凤姐见贾琏进来,便劈手夺去,不敢先看,送到贾母手里。贾琏笑道:“你这么一点儿事还不叫我献功呢!”贾母打开看时,只见那玉比先前昏暗了好些。一面用手擦摸,鸳鸯拿上眼镜儿来,戴着一瞧,说:“奇怪!这块玉倒是的,怎么把头里的宝色都没了呢?”王夫人看了一会子,也认不出,便叫凤姐过来看。凤姐看了道:“像倒像,只是颜色不大对。不如叫宝兄弟自己一看,就知道了。”袭人在旁,也看着未必是那一块,只是盼得的心盛,也不敢说出不像来。

凤姐于是从贾母手中接过来,同着袭人,拿来给宝玉瞧。这时宝玉正睡着才醒。凤姐告诉道:“你的玉有了。”宝玉睡眼矇眬,接在手里也没瞧,便往地下一撂,道:“你们又来哄我了!”说着只是冷笑。凤姐连忙拾起来道:“这也就奇了,怎么你没瞧就知道呢?”宝玉也不答言,只管笑。王夫人也进屋里来了,见他这样,便道:“这不用说了。他那玉原是胎里带来的一宗古怪东西,自然他有道理。想来这个必是人家见了帖儿,照样儿做的。”大家此时恍然大悟。

贾琏在外间屋里听见这个话,便说道:“既不是,快拿来给我,问问他去。人家这样事,他还敢来鬼混!”贾母喝住道:“琏儿,拿了去给他,叫他去罢。那也是穷极了的人,没法儿了,所以见我们家有这样事,他就想着赚几个钱,也是有的。如今白白的花了钱弄了这个东西,又叫咱们认出来了。依着我,倒别难为他,把这块玉还他,说不是我们的,赏给他几两银子。外头的人知道了,才肯有信儿就送来呢。要是难为了这一个人,就有真的,人家也不敢拿了来了。”

贾琏答应出去。那人还等着呢,半日不见人来,正在那里心里发虚,只见贾琏气忿忿走出来了。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噫”一段乩语──是说通灵宝玉是女娲炼石补天时剩下的一块五色石,弃在了大荒山青埂峰下,辗转来到人间,如今又暂时回到了仙人手中。​

拐仙──即八仙传说中的铁拐李。关于铁拐李的传说极其纷杂,较为通行的一种说法是:他因遇太上老君而得道。有一次神游,徒弟以为他圆寂,将其肉身火化。他的灵魂无所依托,只好附于一个乞丐的尸体之上,结果变成了蓬首垢面、坦腹跛足的形象;又将乞丐所拄竹杖变为铁杖,作为拐杖:故称“铁拐李”,又称“拐仙”。​

宣麻——典出《新唐书·百官志一》:“开元二十六年,又改翰林供奉为学士,别置学士院,专掌内命。凡拜将相,号令征伐,皆用白麻。”“白麻”指用白麻纸书写诏书公布。后遂以“宣麻”代指朝廷拜相命将。​

存年三十一岁──原作“存年四十三岁”,显然错了。第二回说贾元春“生在大年初一”,第八十六回又说贾元春生于“甲申年正月丙寅”;而这里说“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元妃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已交卯年寅月”。按甲申年至甲寅年为三十年,按照当时以虚岁计算年龄的习惯,元妃享年应是三十一岁;即使因元妃死于立春次日,算作乙卯年,也只有三十二岁。无论如何不会是“存年四十三岁”。故这里改“存年四十三岁”为“存年三十一岁”。​

assiert war, und endete: „Onkel Dschëng war sehr verärgert über diese anonymen Aushänge und gab Lai Da den Befehl, den jungen Tjin und all die Mädchen hierher zu bringen, um sie zu befragen. Heute ist der Onkel zu beschäftigt, um sich mit dieser elenden Sache zu befassen und hat mich gebeten, Sie um Rat zu fragen. Was denkst du, sollten wir tun, Tante?“ –

„Was soll man denn dazu sagen?“, rief die Dame Wang bestürzt und erbost, „wenn der junge Tjin sich wirklich auf so eine niedere Art und Weise benommen hat, sollte die Familie nichts mehr mit ihm zu tun haben. Es ist eine jämmerliche Art, solche Aushänge über Menschen anzuschlagen... Glaubst du, daß dies wahr ist? Hast du Tjin bist jetzt dazu befragt, ob er das getan hat? Was hat er selbst dazu zu sagen?“ –

„Ich habe ihn eben ausgefragt“, antwortete Liän, „natürlich stritt er alles ab. Aber überlege, Tante; wenn wir annehmen, er hätte es wirklich getan, glaubst du, er würde es zugeben? Ich persönlich glaube nicht, daß er es getan hat. Die Mädchen wissen, daß Sie sie zum Hof gerufen habt. Wenn wir einen Skandal daraus machen, was dann? Wenn Sie mich fragen, so ist das nicht schwer zu beantworten, denn wenn die Wahrheit wirklich herauskommt, was würdet Ihr denn dann tun?“ –

„Wo sind die Mädchen nun?“, fragte die Dame Wang.

„Sie sind im Garten eingesperrt“, antwortete Djia Liän. – „Wissen sie nicht, daß sie eingesperrt sind?“ – „Sie wissen ungefähr, daß sie hier für etwas gebraucht werden. Soweit es die Mädchen angeht, sind sie auf dem Weg zum Palast. Das ist es, was allen erzählt wurde.“

„Gut“, sagte die Dame Wang, „wir müssen diese Dinger sofort loswerden, ein für alle Mal. Ich wollte sie in erster Linie sowieso nicht behalten – es war alles deine und Hsi-fëngs Idee. Sagte ich nicht, es würde am Ende Ärger geben? Du sagst besser Lai Da, er solle eine nach der anderen nach ihrer Herkunft fragen. Find ihre Verträge und gib so viel Geld wie nötig frei, um ihnen ein Boot zu mieten – zwanzig oder dreißig Taels sollten genügen. Laß jemand Vertrauenswürdigen sie alle in ihre Heimat bringen. Sie können ihre Verträge mitnehmen, und damit basta. Nur weil ein oder zwei etwas Verbotenes getan haben, müssen alle ins weltliche Leben zurückkehren. Das wäre ja echt schlecht. Und wenn wir sie dem offiziellen Heiratsvermittler übergeben, der üblicherweise einen Ehemann für Waisenmädchen findet: selbst wenn wir selbst nicht den Körperpreis kassieren, irgendjemand wird sicherlich versuchen, Geld mit ihnen zu machen, und niemand wird an ihr Wohlergehen denken. Wer weiß, was mit ihnen passieren könnte? Und wegen Tjin, - du solltest ihn richtig ausschimpfen. Er soll nie wieder hierher kommen, außer im Todesfall oder bei Hochzeit. Er sollte besser auch Herrn Dschëng aus dem Weg gehen, es sei denn, er will wirklich Ärger. Und vergiß nicht, den Buchhaltern zu sagen, daß sie jenen gewissen Eintrag löschen sollen.

Schick’ jemanden zum Kloster,“ endete die Dame Wang, „mit strengen Anweisungen von Herrn Dschëng, daß keine männlichen Familienmitglieder dort als Gast willkommen geheißen werden dürfen, es sei denn, er will am Familiengrab Papiergeld verbrennen. Und wenn es noch mehr Skandale geben wird, werden wir alle Schwestern, auch die älteren, entfernen.“

Djia Liän nahm alles an und ging zu Lai Da, um die Befehle weiterzugeben.

„Das ist es, was die Dame sagt, daß du tun sollst“, sagte er. „Berichte mir, wenn du fertig bist, und ich werde es der Dame weitergeben. Tu das schnell. Wenn Herr Dschëng zurückkommt, ist alles, was du tun mußt, die Befehle der Dame zu wiederholen.“ –

„Die Dame Wang hat ja wirklich ein Buddhaherz. Sie schickt sogar noch Leute, um diese ganze Truppe zurückzuschicken. Das ist ja nur, weil sie ein gutes Herz hat. Dann muß ich gute Menschen suchen, um das zu erledigen“, kommentierte Lai Da.

„Und ich bringe Herrn Tjin hierher, Herr, damit sie mit ihm reden können. Und was den anonymen Aushang-Anschläger angeht, so werde ich alles daran setzen, ihn zu finden. Wenn ich ihn in Händen habe, werde ich ihm eine Lektion erteilen, die er nicht so schnell vergessen wird.“

Djia Liän nickte: „Gut.“

Djia Tjin wurde gerufen und verbannt. Lai Da kümmerte sich um die Mädchen, so wie es mit der Dame Wang abgesprochen war.

Als Djia Dschëng an diesem Abend heimkam, gingen Djia Liän und Lai Da beide hinein, um zu berichten. Djia Dschëng war kein Mann, der nach unnützem Ärger suchte und war zufrieden, die Sache als abgeschlossen betrachten zu können. Die Neuigkeiten, daß der Djia-Haushalt vierundzwanzig Novizinnen entlassen hatte, verbreitete sich schnell, und jeder junge Wüstling in der Stadt, stellte sich vor, eine von ihnen für sich selbst zu gewinnen. Was wirklich mit den Mädchen am Ende passierte und ob sie jemals ihr Heim erreichten oder nicht, erzählt unsere Geschichte nicht, und es wäre müßig, darüber zu spekulieren.

Kehren wir stattdessen zur Herberge am Hsiau-hsiang-Fluß zurück. Aufgrund einer leichten Besserung von Dai-yüs Gesundheit, war Dsï-djüan weniger beschäftigt als üblich. Als sie von der Ankunft der Novizinnen hörte, war sie neugierig über den Vorfall, der sie an den Hof rief, und entschied sich, die Herzoginmutter in ihren Gemächern zu besuchen, in der Hoffnung, sie könnte von einem der Mädchen dort mehr darüber herausfinden. Als sie ankam, traf sie zufällig Yüan-yang. Die beiden konnten sich zum Plaudern setzen. Dsï-djüan erwähnte die Novizinnen. Ihre Anwesenheit im Garten war eine völlige Überraschung für Yüan-yang, die rief:

„Das ist das erste Mal, daß ich davon höre! Ich werde Frau Liän später darüber befragen. Dann werde ich Bescheid wissen.“

In diesem Moment kamen zwei alte Frauen von der Famile Fu Schï, um die Herzoginmutter zu sehen, und Yüan-yang nahm sie mit. Die Herzoginmutter hatte sich jedoch gerade für ihren Nachmittagsschlaf hingelegt, also tauschten die Frauen ein paar Worte mit Yüan-yang und gingen wieder ihres Weges.

„Woher sind diese beiden?“, fragte Dsï-djüan.

„Sie sind ein lästiges Paar“, antwortete Yüan-yang. „Sie wollen immer zur Herzoginmutter und erzählen ihr, wie wunderbar die Tochter ihres Hauses sei – so herzlich, schön, mit gutem Benehmen, so leise sprechend, eine perfekte Näherin, geschickt mit ihrer Schreibfeder, flink mit ihrem Abakus, ein Vorbild von töchterlicher Gehorsamkeit, freundlich und damenhaft gegenüber den Dienern, und so weiter und so fort... Jedesmal, wenn sie kommen, halten sie der Herzoginmutter denselben Vortrag. Ich kann diese Dinge nicht ausstehen, aber die Herzoginmutter scheint es zu lieben. Und das Komische daran ist, daß Bau-yü, der normalerweise alte Frauen gar nicht so mag, bei diesen beiden eine Ausnahme macht. Ist das nicht seltsam? Vor ein paar Tagen, als sie zuletzt hier waren, sagten sie, daß Herr Fu nicht einen der Verehrer ansehen würde, und es seien viele, sondern sich in den Kopf gesetzt habe, in eine Familie wie unsere einzuheiraten. Dann sangen sie wieder ihre Belobigungen. Irgendwie scheinen sie das alles so darzustellen, um der gnädigen Frau zu gefallen.“

Dsï-djüan schaute für einen Moment nachdenklich drein. Dann fragte sie mit vorgetäuschter Interesse:

„Wenn die Herzoginmutter so einen Gefallen an dem hat, was sie sagen, warum verheiratet sie Bau-yü dann nicht mit der jungen Dame?“

Yüan-yang wollte Dsï-djüan gerade, an dem Punkt angelangt, den wahren Grund nennen, als sie einen Ruf von drinnen hörte:

„Die Herzoginmutter ist erwacht!“

Sie eilte hinein, verließ Dsï-djüan, damit sie sich auf den Weg nach Hause machte.

Als Dsï-djüan den Garten erreichte und die Richtung zur Herberge am Hsiau-hsiang-Fluß einschlug, dachte sie bei sich:

‚Jeder könnte denken, daß Bau-yü der einzige Junge auf der Welt wäre, gemessen an der Zeit, die wir alle damit verbringen, an ihn zu denken! Meine arme Herrin scheint mehr und mehr von ihm berauscht zu sein. Wann immer ich sie in eine ihrer Schmermutanfälle sinken sehe, kann ich sagen, daß es seinetwegen ist.

Das hat sie auch immer krank werden lassen. Hier zu Hause kann man noch nicht einmal unterscheiden, was Gold und was Silber ist. Und nun dieses Fräulein Fu – ich weiß nicht! Ich dachte immer, Bau-yü liebt Fräulein Dai-yü, aber wegen dem, was Yüan-yang sagt, scheint es, daß er sich sofort verliebt, wenn er ein neues Mädchen trifft. Meine arme Herrin! All ihr Herzleid ist umsonst!‘

Dsï-djüan hatte begonnen, sich für Dai-yü traurig zu fühlen, aber je mehr sie darüber nachdachte, desto jammervoller und verwirrter wurde sie selbst. Plötzlich weinte sie. Sie hätte gerne Dai-yü geraten, ihr Herz nicht für eine so aussichtslose Affaire aufzuzehren, aber sie war zu ängstlich, sich ihre Mißbilligung zuziehen. Und doch, wie konnte sie nur dastehen und ihr bei ihren Qualen zusehen?

Gerade, als sie das Problem in ihrem Kopf drehte und wendete, wich ihr Mitgefühl einem plötzlichen Gefühl des Ärgers. Sie schalt sich selbst:

‚Warum sollte ich mir überhaupt Gedanken über andere machen? Angenommen, Fräulein Dai-yü heiratet Bau-yü –, so wird sie immer noch so schwierig zufriedenzustellen sein wie immer. Und Bau-yü wäre freundlich genug, aber ich weiß auch, wie unbeständig er ist. Ich sage den anderen vergebens, nicht ihre Herzen für andere auszuzehren, und dann mache ich das selbst! Nein, von nun an werde ich mich darauf konzentrieren, meine Aufgaben zu erledigen, meiner Herrin zu dienen, und es mir nicht erlauben, hineingezogen zu werden.‘

In diesem neuen klaren Bewußtsein führte sie ihren Weg zur Herberge am Hsiau-hsiang-Fluß fort, und kam an, um Dai-yü alleine auf dem Ofenbett sitzen zu sehen, wie sie einige ihrer alten Gedichte und andere Schriften sortierte. Als sie den Raum betrat, sah Dai-yü auf und fragte: „Wo warst du?“

„Oh, ich ging nur aus, um mit einem der Mädchen zu reden“, antwortete Dsï-djüan.

„Dann warst du wahrscheinlich bei Hsi-jën?“ –

„Warum sollte ich die denn sehen wollen?“

Dai-yü war peinlich berührt, weil sie einfach so drauflos gefragt hatte. Sie sagte:

„Wen du besucht hast, hat mit mir nichts zu tun. Bring mir eine Tasse Tee.“

Dsï-djüan lachte innerlich und ging hinaus, um ihr eine Tasse Tee einzuschenken. Da hörte sie einen Tumult im Garten, konnte aber nicht sagen, was vor sich ging. Sie begann, den Tee einzugießen und schickte ein junges Mädchen hinaus, um zu hören, was los war. Das Mädchen kehrte nach einer kurzen Weile zurück und berichtete:

„Es sind die Begonien an der Herberge am Hsiau-hsiang-Fluß. Anfang diesen Jahres waren manche von ihnen vertrocknet, und niemand hat sie seitdem gegossen. Gestern ging Bau-yü sie sich mal ansehen, und dachte, er könnte Keimlinge an manchen Ästen sehen. Keiner glaubte ihm oder schenkte der Geschichte zu der Zeit Aufmerksamkeit. Aber heute gibt es keinen Zweifel darüber, daß die schönsten Blüten wachsen! Es hat eine große Aufregung ausgelöst, und alle eilen dorthin, um nachzusehen. Sogar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Dame wurden in die Aufregung einbezogen und werden sich die Blüten ansehen. Also hat Frau Dschu Anweisung gegeben, alle Blätter von den Wegen zu entfernen – deswegen gab es all das Geschrei.“

Als Dai-yü hörte, daß die Herzoginmutter kam, stand sie auf, um sich umzuziehen, schickte Hsüä-yän vor, und befahl ihr, in dem Moment Bescheid zu geben, wenn die Herzoginmutter ankam. Sie kam bald zurückgelaufen.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Dame und viele andere Damen sind angekommen! Beeilt euch, Herrin!“

Dai-yü sah kurz in den Spiegel, kämmte sich schnell und ging mit Dsï-djüan in Richtung des Hofes der Freude am Roten. Sie kam an und sah, daß die Herzoginmutter auf Bau-yüs Tagessofa saß. Dai-yü begrüßte sie, stand auf, zog sich zurück und sah die Damen Hsing und Wang, dann Li Wan, Tan-tschun, Hsi-tschun und Hsing Hsiu-yän kommen. Alle begrüßten sich. Sie bemerkte, daß mehrere Menschen abwesend waren: Hsi-fëng lag krank im Bett. Schï Hsiang-yün war nach Hause gegangen, um nach ihrem Onkel zu sehen, der in die Hauptstadt versetzt worden war. Hsüä Bau-tjin war mit Bau-tschai und den beiden Li-Schwestern Wën und Tchi zu Hause geblieben. Die Familie Li wohnte woanders, weil es im Garten des Großen Anblicks zu unruhig war.

Sie unterhielten sich alle gut, jede schlug eine andere Deutung des seltsamen Phänomens der winter-blühenden Begonien vor.

„Sie blühen normalerweise im dritten Monat, ich weiß“, sagte die Herzoginmutter, „und wir haben jetzt den elften Monat. Aber die verschiebbaren Bedingungen im Kalender sind dieses Jahr eher spät, also könnten wir sagen, das dies mehr wie der zehnte Monat ist, was nach allem manchmal auch „Kleiner Frühling“ genannt wird. Mit dem außergewöhnlich warmen Wetter, das wir hier hatten, kann man eine kleine Blüte tatsächlich erwarten.“

„Mutter hat schon vieles gesehen“, pflichtete die Dame Wang bei. „Es stimmt, daß dies nichts wirklich Außergewöhnliches ist.“

Die Dame Hsing jedoch war nicht so leicht überzeugt.

„Ich hörte, daß diese Blumen bereits fast ein Jahr vertrocknet waren... Wieso blühen sie jetzt plötzlich auf einmal?“

Li Wan sprach als nächste: „Ich denke, ihr beide habt recht“, sagte sie mit einem Lächeln. „Meine eigene bescheidene Erklärung ist, daß sie nur blühen, um uns von einer Hochzeit zu erzählen, die bald in Bau-yüs Leben stattfinden wird. Diese Blume kündigt zuerst von dieser guten Nachricht.“

Tan-tschun, obwohl sie ruhig blieb, dachte heimlich bei sich: ‚Das muß ein schlechtes Omen sein. Die Sträucher kennen das Schicksal. Wenn sie außerhalb der Saison blühen, müssen sie verzaubert sein.‘

Sie behielt das alles jedoch für sich. Es war Dai-yü, die als nächste sprach. Sie war von Li Wans Anmerkung über die Hochzeit angestachelt worden, und sagte freudig: „Da war mal eine Familie von Bauern, die hatten einen Dornbusch. Sie hatten drei Söhne in der Familie, und eines Tages entschieden die drei Söhne sich, ihr Heim zu verlassen und eigene Wege zu gehen. Sobald sie gegangen waren, verblich der Dornbusch und ging ein. Aber einige Zeit später begannen die Brüder sich nacheinander zu sehnen, kehrten nach Hause zurück und waren wieder vereint. Und sofort begann der Dornenbusch wieder zu blühen. Da seht ihr, daß Pflanzen genau dem Geschick der Leute folgen, zu denen sie gehören. Nun, Vetter Bau-yü gibt sich voll seinen Studien hin, was Onkel Dschëng gefällt, deshalb blühen die Begonien!“

Dies gefiel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r Dame Wang sehr gut.

„Welch gut gewählte Geschichte! So eine interessante Idee!“

Djia Schë und Djia Dschëng kamen nun an, um die Blumen anzusehen, begleitet von Djia Huan und Djia Lan. Djia Schë sprach zuerst.

„Schneid sie ab. Das ist, was ich dazu sage. Hier ist eine böse Macht am Werk.“ –

„Im Gegenteil“, sagte Djia Dschëng, „laß sie in Ruhe! Böse Mächte gedeihen bei solchem Aberglauben. Ignoriere sie, und sie verschwinden.“ –

„Was soll das alles?“, unterbrach die Herzoginmutter gereizt, „wir sind hier versammelt, um einem schönen Ereignis beizuwohnen. Warum fängst du an, über Aberglauben zu reden, und was hast du? Wenn Glück da ist, dann erfreue dich daran, solange du kannst. Ich werde auf alles Unglück aufpassen. Ich verbiete dir, noch ein Wort über solch düstere Gedanken auszusprechen.“

Djia Dschëng verstummte, und er und Djia Schë brachen schnell auf. Die Herzoginmutter war aber nicht verstört und bestimmte, daß es weiterhin ein Grund zur Feier sei.

„Schicke jemanden in die Küche“, sagte sie, „wir wollen Wein und einige schöne Speisen, bereite ein Bankett vor! Wir werden eine kleine Feier veranstalten. Und alle sollen die Schönheit der Blumen bewundern. Ich möchte, daß ihr, Bau-yü, Huan und Lan, jeder ein Gedicht schreibt, um dieses Ereignis zu würdigen. Fräulein Dai-yü ist gerade erst gesund geworden, also ist sie entschuldigt. Wenn sie sich danach fühlt, kann sie euch Jungs helfen, eure zu überarbeiten.“

Sie wendete sich an Li Wan und fuhr fort:

„Du und die anderen kommen mit und trinkt etwas Wein mit mir.“

„Ja Großmutter“, sagte Li Wan, dann wendete sie sich an Tan-tschun, lachte und sagte:

„Das ist alles deine Schuld, Tan!“ –

„Was meinst du?“ protestierte Tan-tschun. „Wir müssen keine Gedichte schreiben – meine Schuld für was?“ –

„Bist du nicht der Begründer des Begonienbundes?“, fragte Li Wan. „Ich weiß, daß diese Begonie eine Herbstbegonie war, – aber siehst du nicht? Nun wollen die echten Begonien auch Mitglieder werden.

Jeder lachte über diese Idee.

Essen und Getränke wurden serviert, und sie tranken alle und taten ihr Bestes, um die gnädige Frau mit leichten Unterhaltungen zu amüsieren. Bau-yü kam herein, um sich etwas Wein einzuschenken, und, als er da stand, dachte er sich einen Vierzeiler aus, welchen er dann niederschrieb und für seine Großmutter rezitierte:

Warum, Begonie, bist du dahingewelkt?

Und warum blühst du nun wieder so üppig?

Gewiß, weil eine gnädige Dame in der nördlichen Halle dies zu tun hieß!

Mitwinter kündet von der Geburt des Lichtes:

Schöner bist du jetzt als ein Strauch voller Schneeflocken.

Huan war als nächstes dran. Er schrieb sein Gedicht nieder und begann zu rezitieren:

Pflanzen sollten im Frühling blüh'n.

Das Gespür unserer Begonie für Zeit ist wohl verwirrt.

Von wie vielen Weltwundern wissen wir!

Doch einen Strauch, der im Winter blüht, gibt's nur bei uns.

Dann machte Djia Lan vorsichtig eine Abschrift von seinem Gedicht, in makelloser Kaischu-Kalligraphie und überreichte es seiner Urgroßmutter, die Li Wan darum bat, es für sie vorzulesen.

Deine Schönheit, nebelerstarrt,

ward' im Frühling zu Abfall.

Nun erröten deine Blütenblätter – erstarrend – im Schnee:

Die Blume weißt nichts davon:

Doch ihr Blüh'n hat uns mit Freude erfüllt.

Als die Gedichterunde zu Ende war, kommentierte die Herzoginmutter:

„Ich weiß nicht viel über Gedichte, aber ich würde Lans mit ‚gut‘ bewerten, während ich sagen würde, daß Huans schlecht war. Kommt nun, kommt alle und nehmt euch etwas zu essen!“

Bau-yü war von ihrer guten Laune angesteckt. Aber dann dachte er bei sich:

„Als die Begonie starb, war das dasselbe Jahr, als Tjing-wën starb. Nun erwachen die Begonien wieder zum Leben. Das ist alles sehr schön für uns; aber Tjing-wën wird nie wiedergeboren werden.“

Dieser Gedanke warf ihn in eine plötzliche Depression; dann erinnerte er sich, was Tchiau-djie kürzlich gesagt hatte, daß Hsi-fëng ihm vielleicht die schöne Wu Er schickt. Vielleicht war es ihre bevorstehende Ankunft, worauf die seltsamen Blüten hinwiesen? Diese Aussicht beseitigte seine Traurigkeit, und er wurde noch einmal wieder fröhlich.

Die Herzoginmutter blieb noch eine Weile länger, dann kehrte sie zu ihren Gemächern zurück, stüzte sich dabei auf Dschën-dschu und wurde von der Dame Wang und den anderen begleitet. Als sie ging, kam Ping herangeeilt und lachte:

„Die Herrin Liän hörte, daß Sie hier seien und die Blumen betrachteten“, sagte sie, „und obwohl sie selbst nicht kommen konnte, bat sie mich zu kommen, um den Damen beizuwohnen und dieses Paket zu bringen. Es enthält zwei Rollen roter Seide, damit Herr Bau-yü die Bäume schmücken kann, und kommt mit den Glückwünschen von Fräulein Liän zu diesem glücklichen Ereignis.“

Hsi-jën kam vor, um die Seide entgegenzunehmen und präsentierte sie der Herzoginmutter, die fröhlich lachte.

„Gut daß Hsi-fëng immer an das Richtige denkt! Was für eine schöne Idee! So bedeutend, erfrischend und interessant!“

Hsi-jën schenkte Ping ein Lächeln.

„Bitte, danke Fräulein Liän von Herrn Bau-yü, wenn du zurückgehst, ja?“, sagte sie. „Das glückliche Ereignis, auf welches sie sich bezieht, ist eines, daß uns alle glücklich machen wird, da bin ich sicher.“

Als Hsi-jën das sagte, dämmerte der Herzoginmutter, daß Hsi-fëng an Bau-yüs Hochzeit dachte, und ihr Gesicht erhellte sich.

„Ach!“, rief sie. „Natürlich! Das ist mir nie aufgefallen! Hsi-fëng mag im Bett liegen, aber sie denkt trotzdem an so etwas. Was für ein vollkommenes Geschenk!“

Als sie dies sagte, ging sie bereits von der Herberge am Hsiau-hsiang-Fluß los, hinter ihr das Gefolge. Ping flüsterte Hsi-jën zu:

„Eigentlich sagt Fräulein Liän, daß diese Blumen ein schlechtes Omen sind, und du sollst Streifen von dieser roten Seide schneiden und in die Blumen hängen; das würde helfen, das Pech in Glück zu verwandeln. Und in der Zukunft sollst du jede abergläubische Unterhaltung darüber vermeiden.“

Hsi-jën nickte und brachte Ping hinaus.

Früher an diesem Tag, faulenzte Bau-yü drinnen herum, einfach angezogen in einem pelzbesetzten Gewand mit Schlitzen an den Seiten. Als er die blühenden Begonien durch das Fenster erblickte, ging er hinaus, um sie sich anzusehen. Je mehr er auf die Blüten starrte, je lieblicher und rührender sie ihm schienen, desto mehr schien die Blume Abschiede, Wiedersehen, Freude und Trauer zu verkörpern. Die Blüten waren die Verkörperung seiner eigenen Gedanken und Gefühle. Dann, als er hörte, daß die Herzoginmutter herüberkommen würde, beeilte er sich mit dem Umziehen in eine förmlichere Kleidung, wählte ein blasses, fuchsbesetztes Gewand mit einem ausgeschnittenen Bogenärmel und eine dunklere Jacke, auch fuchsbesetzt, welche dazu paßte. Er trat wieder ordentlich angezogen auf, um seine Großmutter zu begrüßen, und vergaß in seiner Eile, den magischen Jade umzulegen.

Als die Herzoginmutter ging, kehrte er wieder um, um wieder seine bequehmere Kleidung anzuziehen, und da war es, daß Hsi-jën die Abwesenheit des Jadesteins entdeckte und fragte, wo er war.

„Ich war in solcher Eile, als ich hereinkam, um mich umzuziehen“, antwortete er. „Ich legte den Jadestein ab und ließ ihn auf dem Ofenbett-Tisch liegen. Dann vergaß ich ihn wieder umzulegen.“

Hsi-jën schaute, aber er war nicht auf dem Tisch. Sie suchte überall aber konnte ihn nirgends finden. Sie begann, sich zu fürchten, und ihr brach am ganzen Körper kalter Schweiß aus.

„Bitte mach’ dir keine Sorgen“, bat Bau-yü sie, „er muß irgendwo im Zimmer sein. Er wird wieder auftauchen. Frag’ die anderen – sie könnten es wissen.“

Aus: Jinyuyuan 1889b.

Hsi-jën dachte, daß Schë-yüä oder eines der anderen Mädchen ihn irgendwo versteckt haben könnten, um ihn zu ärgern, und sie befragte sie mit dem Ausdruck einer spielerischen Anklage:

„Ihr gemeines Pack! Könnt ihr euch nicht einen besseren Weg ausdenken, euch zu amüsieren? Kommt schon, wo habt ihr ihn versteckt? Treibt es nicht zu weit! Wenn er wirklich verloren ginge, wären wir in großen Schwierigkeiten, jede von uns!“

Aber Schë-yüä antwortete mit einem ernsten Gesicht:

„Wieso redest du denn so? Scherz ist Scherz und Lachen ist Lachen. Diese Sache ist kein Spiel. Du wirst doch nicht so etwas behaupten! Du bist

ja selbst durcheinander. Versuch’ dich zu erinnern, wo du ihn zuletzt hingelegt hast, anstatt grundlos andere zu beschuldigen!“

Hsi-jën konnte sehen, daß Schë-yüä es ernst meinte, und rief aufgeregt:

„Dann möge uns der Himmel und alle Heiligen beistehen! Mein lieber Herr Bau-yü, wo könnten sie ihn hingelegt haben?“

Bau-yü antwortete: „Ich erinnere mich ganz genau, daß ich ihn auf den Ofenbett-Tisch legte. Schau doch noch einmal dort nach.“

Hsi-yän, Schë-yüä, Tchiu-wen und die anderen Mädchen waren zu ängstlich, um es jemand anderem zu erzählen, und leiteten gemeinsam eine heimliche Suche in jedem Winkel ein. Dies nahm den halben Tag in Anspruch, aber es gab immer noch kein Zeichen vom Jade. Sie entleerten jeden Koffer und durchstöberten jede Truhe, bis es einfach nichts mehr gab, wo sie suchen konnten, und sie fingen an sich zu fragen, ob es vielleicht einer der Besucher früher am Tage mitgenommen hätte.

„Wie könnte jemand so etwas nur wagen?“, sagte Hsi-jën. „Jeder weiß, wie wichtig er ist und daß Herr Bau-yüs Leben daran hängt. Fragt danach, aber seid sehr diskret. Wenn ihr herausfindet, daß eines der Mädchen ihn genommen hat und uns einen Streich spielt, macht einen Kotau vor ihr und erbittet ihn zurück. Wenn es ein junges Mädchen ist, die ihn gestohlen hat, fragt sie aus, erzählt aber nichts nach oben. Egal, was wir dafür tauschen sollen, um ihn zurückzuerhalten, werden wir ihn eintauschen. Das ist keine Kleinigkeit. Es wäre schrecklich, wenn wir den Jadestein verlieren würden, schlimmer sogar als würden wir Herrn Bau-yü selbst verlieren!“

Schë-yüä und Tjiu-wën zogen nun in dieser Mission los. Hsi-jën eilte ihnen mit ein paar letzten Anweisungen hinterher:

„Bei nochmaliger Überlegung, laßt die Leute in Ruhe, die hier zuletzt während des Mittagessens waren. Wenn sich herausstellt, daß es jemand anderes war, wollen wir sie nicht beleidigen und sie ohne jeden Grund verärgern.“

Die zwei Mädchen teilten sich auf, um ihre Befragungen zu machen, aber überall, wo sie hingingen, gab es dieselbe Geschichte. Niemand wußte irgendetwas darüber. Jeder war gleichermaßen über die Neuigkeit verblüfft. Schë-yüä kam zurück, war sprachlos, und alle starrten sich gegenseitig in mutlosem Schweigen an. Bau-yü selbst war stocksteif vor Schreck und Hsi-jën war so verzweifelt, daß sie nur hilflos weinen konnte. Was konnten sie tun? Für das Suchen gab es keinen Ort mehr, an dem man noch suchen konnte. Wenn man zurückwollte, wagte man nicht mehr, nach Hause zu kommen. Im Roten Hof der Freude waren alle erschrocken und erstarrt wie Tonfiguren.

Während alle so in Trance waren, kamen von überall her Leute, die die Neuigkeiten gehört hatten, unter ihnen Tan-tschun, die sofort die Anweisung gab, daß das Tor zum Garten geschlossen werde. Sie schickte eine Amme und zwei Mädchen auf eine neue ausgedehnte Suche und gab an alle Anwesenden aus, daß es eine erhebliche Belohnung für das Wiederfinden des Jade geben würde. Erst wollten alle weiße Westen zeigen. Als sie hörten, daß ein dicker Finderlohn ausgelobt war, brach eine fieberhafte, wilde Suche aus, sogar in den Toiletten. Der Jadestein im Garten war aber wie die Nadel im Heuhaufen, und als sich der Tag dem Ende neigte, gab es immer noch keine Spur. Li Wan spürte nun die Dringlichkeit der Situation und sagte:

„Das ist jetzt kein Spiel mehr. Jetzt werde ich etwas Unhöfliches sa­gen.“

Alle fragten sie, was sie meine.

„Die Sache hat sich nun soweit entwickelt, daß es keine Tabus mehr gibt. Abgesehen von Bau-yü, sind alle Bewohner des Gartens Mädchen. Ich möchte euch nun bitten, eure Mädchen darum zu bitten, sich auszuziehen, so daß wir jeden gut durchsuchen können. Wenn das nichts fruchtet, dann rufen wir die die Ammen und die Arbeiterinnen.“

Die meisten stimmten zu: „Das ist vernünftig. Da so viele Menschen darin verwickelt sind und es ein solches Durcheinander ist, ist das der einzige Weg, daß jeder seine Unschuld beweisen kann.“ Tan-tschun war die einzige, die sich nicht geäußert hatte.

Die anderen Mädchen waren eifrig dabei, sich zu entkleiden, um ihre Unschuld zu beweisen. Ping-örl war die erste Freiwillige. Eine nach der anderen zog sich aus und ordnete sich ein, während Li Wan die Untersuchung anführte. Tan-tschun konnte sich nicht länger beherrschen. „Liebe Wan, du guckst dir da das Falsche aus. Angenommen jemand hat ihn gestohlen; glaubst du wirklich, er oder sie wäre dumm genug, ihn herumzutragen? Warum sollte jemand ihn stehlen wollen? Uns bedeutet er sehr viel, aber außerhalb des Haushalts ist er völlig wertlos. Wenn du mich fragst, tut dies jemand aus Groll.“

Sie wußten alle, an wen sie dachte. Djia Huan war an diesem Tag in der Herberge am Hsiau-hsiang-Fluß viele Male ein- und ausgegangen. Niemand war jedoch darauf vorbereitet, seinen Namen auszusprechen, und so mußte sie genauer zu werden:

„Es muß Huan sein. Wer sonst würde einen so üblen Streich spielen? Schicke jemanden heimlich in seinen Raum und bring ihn her. Hol’ ihn allein und überrede ihn, den Jade hervorzuholen, dann drohe ihm damit, ihn bloßzustellen, es sei denn, er hielte seinen Mund. Und dann haben wir unser Geheimnis gelöst.“

Mitten unter nickenden Köpfen wendete sich Li Wan an Ping-örl und sagte:

„Diese Sache solltest besser du machen.“ – „Ja, Fräulein“, antwortete Ping-örl und eilte davon.

Eine kurze Weile später, als sie mit Djia Huan zurückkehrte, taten die anderen so, als wäre nichts passiert. Eine von ihnen machte ihm eine Tasse Tee und setzte ihn an den Tisch im inneren Zimmer. Dann gingen sie alle hinaus und überließen Ping-örl das Feld. Sie schenkte ihm ein unbedarftes Lächeln.

„Herr Bau-yüs Jadestein ist verloren gegangen... Ich glaube nicht, daß du ihn irgendwo gesehen hast, oder?“

Djia Huan wurde sofort häßlich dunkelrot. Er blickte sie finster an.

„Nur weil jemand etwas verloren hat, heißt das automatisch, daß ich der Verdächtige bin und du mich zu einem Verhör rufst? Du verdächtigst mich? Habe ich eine kriminelle Vergangenheit oder so?“

Ping-örl entschied sich, die Taktik zu ändern und sagte mit einem Lächeln:

„Natürlich würde niemand davon träumen zu sagen, daß du es gestohlen hast! Sie dachten nur, daß du es vielleicht irgendwo versteckt hättest, als einen Streich, und daß du, wenn wir dich fragen würden, ob du es gesehen hättest, mir vielleicht ein paar Hinweise geben würdest, wo wir es suchen sollten.“ –

„Es ist sein Jadestein, richtig?“, antwortete Djia Huan entrüstet, „er ist derjenige, der das Ding trägt – frag’ ihn, nicht mich! Ihr seid alle so eifrig dabei, ihm zu gefallen, das ist euer Problem! Wenn ihr etwas bekommt, höre ich gar nichts davon! Aber in dem Moment, wenn etwas verloren geht, dann fragt ihr nur mich!“

Er stand auf und stampfte aus dem Zimmer. Die Mädchen traten zurück, um ihn durchzulassen.

All das führte dazu, Bau-yü zu verärgern. „Der ganze Ärger, den dieses Ding gestiftet hat!“, sagte er. „Ich habe keine Sehnsucht danach, und ich wünsche, daß ihr es alle vergeßt. Nun seht, was wir getan haben! Huan wird losgehen und es allen erzählen. Da haben wir uns etwas eingebrockt!“

„Lieber Herr Bau-yü, bitte,“ kam es tränenerfüllt aus der Ecke, in der Hsi-jën stand, im Gewimmel der bestürzten Mädchen. „Es ist alles sehr einfach für euch, zu sagen, es zu vergessen! Aber Sie scheinen vergessen zu haben, daß, wenn die Damen davon hören, unsereins zerfetzt und zu Puder zermalmt wird!“

Darauf folgte anhaltendes Jammern. Es wurde ihnen allen schnell klar, daß diese Sache nicht viel länger geheim gehalten werden konnte. Sie mußten sich auf eine Geschichte einigen, die sie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n anderen Damen erzählen konnten.

„Das ist einfach“, sagte Bau-yü. „sagt ihnen einfach, ich hätte ihn selbst zerschmettert.“ –

„Nein nein! Das ist nicht gut!“, sagte Ping. „Sehen sie nicht? Sie werden wissen wollen, warum sie ihn zerschmettert haben, und das bedeutet ebenfalls unseren Tod. Vor allem werden sie die Stücke sehen wollen, wie sollen wir denn das machen?“ –

„Nun, dann sag’, ich hätte ihn verloren, als ich vorgestern aus dem Garten ging.“

Da gab es eine kurze Stille, als sie alle diesen Vorschlag erwägten.

„Mit dieser Lüge könnten wir vielleicht davonkommen“, sagte jemand endlich. „Aber während der letzten paar Tage waren Sie nicht in der Schule, und Sie waren auch sonst nirgendwo.“ –

„Doch war ich“, korrigierte sie Bau-yü, „vor ein paar Tagen ging ich zum Fürsten von Lin-an, um Theater zu sehen. Ihr könnt sagen, daß ich ihn da verlor.“ –

„Nein, das wird nicht reichen“, sagte Tan-tschun. „Wenn Sie ihn vor so langer Zeit verloren haben, werden sie wissen wollen, warum sie erst jetzt benachrichtigt werden.“

Sie waren immer noch damit beschäftigt, die relativen Vorteile dieser verschiedenen Geschichten zu besprechen, als sie plötzlich eine Stimme von Frau Dschau hörten, wie sie auf dem Weg zu ihnen fluchte und jammerte.

„Wenn sie etwas verlieren, warum können sie nicht selbst danach suchen, statt herzuschleichen und meinen Jungen zu beschuldigen? Nun, hier ist er! Nehmt sie ihn! Opfert ihn, wenn ihr denkt, das würde etwas bringen! Tötet ihn! Hackt ihn in Stücke! Tut mit ihm, was ihr wollt!“

Sie trieb Djia Huan ins Zimmer und schrie: „Dieb! Beichte deine Tat auf der Stelle!“

Djia Huan war so verärgert, daß er laut protestierte. Li Wan wollte sie gerade unterbrechen und beruhigen, als ein Mädchen hereinkam und ankündigte: „Die Dame ist hier!“

Hsi-jën und die Mädchen konnten sehen, daß eine Konfrontation nun unabwendbar war. Bau-yü und die Mädchen gingen sofort hinaus, um die Dame Wang zu empfangen. Frau Dschaus Wut verebbte für einen Moment, und sie folgte ihm hinaus. Den erschrockenen Gesichtern nach zu urteilen, konnte die Dame Wang sehen, daß das, was sie gehört hatte, wahr sein mußte.

„Ist er wirklich weg?“, rief sie.

Niemand traute sich zu antworten. Die Dame Wang ging hinein, setzte sich nieder und rief Hsi-jën. Diese fiel zitternd auf die Knie. Mit erstickter Stimme murmelte sie: „Ja.“

„Nun, steh auf!“, sagte die Dame Wang, „wir müssen eine gründliche Suche durchführen. Komm schon, so durcheinander zu sein, bringt nichts.“

Hsi-jën schluchzte und konnte kein Wort sagen. Bau-yü sprach endlich, aus Angst, sie könnte die Wahrheit ausplaudern.

„Mutter, das hat nichts mit Hsi-jën zu tun. Ich habe ihn neulich unterwegs verloren, als ich auf dem Weg zurück vom Schauspiel beim Fürsten von Lin-an war.“ –

„Warum hast du ihn dann damals nicht gesucht?“ –

„Ich wollte nicht, daß es jemand erfährt. Ich habe Bee-ming nur darum gebeten, es überall am Straßenrand zu suchen.“ –

„Unsinn! Du weißt sehr genau, daß es Hsi-jën oder eines der deiner anderen Mädchen gemerkt hätten. Das ist ihre Aufgabe. Sie sind immer bei dir, wenn du dich umziehst. Wann immer du von einer Feier oder einem anderen Ausflug hereinkommst, wenn eines deiner Taschentücher oder eine kleine Tasche fehlen, sind sie gezwungen dich zu fragen, wo es geblieben ist – glaubst du wirklich, sie würden es erlauben, daß eine so unersetzbare Sache, wie dein Jadestein, einfach verschwindet und niemand ein Wort sagen würden?“

Bau-yü hatte keine Karte mehr in der Hinterhand. Als Frau Dschau das hörte, fragte sie:

„Wenn Sie sich so sicher sind, daß sie es draußen verloren haben, warum versuchen Sie dann, meinen Huan zu beschuldigen?“ – Bevor sie noch zu Ende reden konnte, sagte die Dame Wang laut: „Wir haben uns gerade unterhalten. Von welcher unwichtigen Sache sprichst du denn da?“

Frau Dschau wagte nicht mehr weiterzureden. Es war nun an Li Wan und Tan-tschun, die wahre Geschichte von Anfang bis Ende zu erzählen. Dies rührte die Dame Wang zu Tränen. In ihrer Aufregung erzählte sie es der Herzoginmutter und ging hinüber zu den Gemächern der Dame Hsing, um alle Mitglieder des Haushalts zu befragen, die früher am Tage zusammen mit der Dame Hsing bei der Herberge am Hsiau-hsiang-Fluß waren.

Die Neuigkeiten hatten mittlerweile Hsi-fëng in ihrem Krankenbett erreicht. Als sie hörte, daß die Dame Wang an der Herberge am Hsiau-hsiang-Fluß angekommen war, fühlte sie sich dazu gedrängt, dort aufzutauchen und machte sich, an Fëng-örls Arm gelehnt, auf den Weg in Richtung Garten. Sie kam gerade an, als die Dame Wang gehen wollte.

„Guten Abend, Tante.“ Hsi-fëngs Stimme zitterte leicht, als sie sprach. Bau-yü und die anderen kamen hinzu, um sie zu begrüßen.

„Also hast du auch die Neuigkeiten gehört!“, sagte die Dame Wang to Hsi-fëng. „Ist das nicht mysteriös? Er verschwand einfach so und kann nirgendwo gefunden werden. Bedenke für einen Moment: von allen Mädchen, eingeschlossen die der Herzoginmutter und sogar deine eigene Ping-örl, welche von denen, würdest du sagen, stiehlt oder hat ein räuberisches Wesen? Ich würde es der Herzoginmutter sagen und eine ordentliche Suche anordnen. Bis wir es finden, hängt Bau-yüs Leben in der Schwebe!“ –

„Wir haben so einen großen Haushalt“, sagte Hsi-fëng, „und, wie das Sprichwort sagt, du kennst das Gesicht eines Mannes, aber nie sein Herz. Mit all der Aufregung der Suche muß es ja jeder hören, und der Dieb wird so verängstigt vor den Konsequenzen sein, daß er, bevor er geschnappt wird, er lieber den Beweis – den Jade selbst – zerstören wird, und wo wären wir dann? Nein, mein Rat, wenn dieser etwas wert ist, ist, daß wir bekannt machen sollten, daß Bau-yü den Jadestein angeekelt weggeworfen habe und daß es egal sei. Alle müssen sehr diskret sein, wir müssen es auch vor der Herzzoginmutter und Herr Dschëng verschweigen. Währenddessen können wir insgeheim überall fragen und suchen, und wenn wir klug sind, dann sollten wir mit beidem enden, dem Dieb und dem Jadestein. Ergibt das einen Sinn für Sie, Tante?“

Nach einer langen Pause antwortete die Dame Wang: „Das ist alles sehr gut, aber wie sollen wir es vor Herrn Djia Dschëng geheimhalten?“

Sie rief Djia Huan zu sich.

„Bau-yü hat seinen Jade verloren und dich dann gefragt. Wie konntest du daraufhin alles wild durcheinander ausposaunen? Wenn der Dieb das gehört hat und den Jade zerstört, wirst du mit deinem Leben dafür bezahlen!“ –

„Ich verspreche ihnen, ich werde es nie wieder erwähnen!“ jammerte Djia Huan erschrocken. Diesmal blieb Frau Dschau still.

„Da muß es einige Orte geben, wo ihr nicht nachgesehen habt,“ fuhr die Dame Wang fort und wendete sich an die versammelten Mädchen. „Er muß hier irgendwo sein. Er wird wohl kaum wegfliegen, oder? Aber wenn ihr sucht, seid so leise, wie möglich. Hsi-jën, ich gebe dir drei Tage, es zu finden. Wenn wir es dann immer noch nicht gefunden haben, sollten wir es nicht länger vor der Herzoginmutter und Herrn Dschëng verheimlichen. Dann werden wir keine ruhigen Tage mehr haben!“

Sie bat Hsi-fëng, sie zu begleiten, und die Dame Wang machte sich auf den Weg zu den Gemächern der Dame Hsing, für weitere Hilfestellungen, um den Dieb zu stellen.

Li Wan und die anderen fuhren fort mit ihrer Debatte, was sie tun sollten. Sie schickten nach verschiedenen Dienstboten, die im Garten Verantwortung trugen, und gaben Anweisungen, daß die Tore sicher geschlossen waren. Die Frau von Lin Dschï-hsiau wurde auch gerufen und ihr wurden vertrauliche Anweisungen gegeben: „Sag’ den Dienern an beiden Toren, daß es die nächsten drei Tage absolut niemandem erlaubt sei, den Garten zu verlassen. Wir dürfen die Bewegungssfreiheit nur innerhalb des Gartens erlauben, aber es darf niemand gehen. Sag’, daß etwas verloren ging und daß niemand hinausgehen darf, bis wir es gefunden haben.“ –

„Ja, Frau Dschu“, sagte Lins Frau. „Entschuldigen Sie, Herrin“, fuhr sie fort, „aber wir haben neulich etwas zu Hause verloren – nichts Wertvolles natürlich, aber mein Mann wollte unbedingt wissen, wo es war. Er ging auf die Straße und suchte einen Wahrsager. Ich glaube, sein Name war Liu Tie-dsui. Seine Weissagung war sehr deutlich. Mein Mann folgte seinen Anweisungen und fand das vermißte Stück sofort.“

Als Hsi-jën dies hörte, bettelte sie sie an, ihnen zu helfen.

„Oh, Frau Lin! Bitte geht und bittet euren Ehemann, diesen Wahrsager für uns um Rat zu fragen!“ –

„Gewiß werde ich das. Sofort.“

Lins Frau hastete davon. Hsing Hsiu-yän machte nun einen Vorschlag. „Wenn du mich fragst, sind diese Rutengänger und Wahrsager, die man an den Straßenecken findet, alles Scharlatane. Aber als ich Miau-yü im Süden kennenlernte, bevor sie hierher kam, um hier zu leben, hörte ich von ihrer Gabe des Zweiten Gesichts. Warum bitten wir sie nicht, ob sie eine Séance für uns halten kann? Hatte Bau-yüs Jade nicht sowieso einen mysteriösen Ursprung? Es wäre sicherlich ein Grund für diese Art der Herangehenswei­se.“

Die anderen schienen sehr überrascht zu sein, dies zu hören, und dachten daran, das in all der Zeit, in der sie sie kannten, Miau-yü nicht ein einziges Mal eine solche Gabe erwähnt hatte. Schë-yüä flehte Hsiu-yän ernst an:

„Oh, Fräulein! Ich glaube nicht, daß sie dies für jemand anderen als für dich machen würde! Bitte, bitte, wirst du sie für uns fragen? Ich mache einen Kotau vor dir – wenn sie die Antwort findet, bin ich dir, solange du lebst, etwas schuldig!“

Sie wollte gerade einen Kotau machen, aber Hsiu-yän hindert sie daran. Dai-yü und die anderen schlossen sich dem Flehen Schë-yüäs an, und Hsiu-yän ging in aller Eile zum Kloster Gefangenes Grün.

Sobald sie gegangen war, kehrte Lins Frau von ihrer Mission zurück.

„Meine Damen!“, rief sie jubelnd, „ich bringe gute Neuigkeiten! Mein Ehemann besuchte diesen Mann, und er sagte, daß der Jade sicher auftauchen werde. Jemand würde ihn auf jeden Fall zurückbringen.“

Sie mußte immer noch ihre Zuhörer überzeugen, außer Hsi-jën und Schë-yüä, die bereit waren, sich an die kleinste Hoffnung zu klammern. Tan-tschun fragte: „Was hat er gesehen?“

„Er sagte viel“, antwortete Lins Frau, „und manches davon konnte ich nicht verstehen. Aber er sagte das Wort „belohnen“. Liu Tie-dsuee fragte nicht, sondern sagte gleich, ‚Du hast etwas verloren, richtig?‘ !“

„Gütiger Himmel! Das hört sich sehr gut an!“, rief Li Wan.

Lins Frau sagte: „Dann fuhr er fort und sagte, daß Zeichen für Belohnung sei aus den Zeichen ‚klein‘ und ‚Mund‘ komponiert, das verlorene Objekt sei also klein genug, daß es in den Mund passe. Es müsse ein Juwel oder ein kostbarer Stein sein.“

Die Leute, die dabei standen, hörten das und lobten: „Der ist ja wirklich ein Weiser!“ und „Wie ging es weiter?“, Lins Frau fuhr fort:

„Der Wahrsager sagte, daß unten im Zeichen ‚Belohnung‘ das Zeichen für ‚Muschel‘ sei. Das Zeichen für Muschel, wenn man es genau analysiere, sei eigentlich ein nicht vollständiges Zeichen: ‚se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