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ngloumeng/Chapter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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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回
破好事香菱结深恨 / 悲远嫁宝玉感离情
| 中文原文 (程甲本 1982) | Deutsche Übersetzu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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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贾政去见节度,进去了半日,不见出来,外头议论不一。李十儿在外也打听不出什么事来,便想到报上的饥荒,实在也着急。好容易听见贾政出来了,便迎上来跟着,等不得回去,在无人处便问:“老爷进去这半天,有什么要紧的事?”贾政笑道:“并没有事。只为镇海总制是这位大人的亲戚,有书来嘱托照应我,所以说了些好话。又说我们如今也是亲戚了。”李十儿听得,心内喜欢,不免又壮了些胆子,便竭力怂恿贾政许这亲事。 贾政心想:“薛蟠的事,到底有什么罣碍,在外头信息不通,难以打点。”故回到本任来,便打发家人进京打听;顺便将总制求亲之事回明贾母,如若愿意,即将三姑娘接到任所。 家人奉命,赶到京中,回明了王夫人。便在吏部打听得贾政并无处分,惟将署太平县的这位老爷革职。即写了禀帖,安慰了贾政,然后住着等信。 且说薛姨妈为着薛蟠这件人命官司,各衙门内不知花了多少银钱,才定了误杀具题。原打量将当铺折变给人,备银赎罪。不想刑部驳审,又托人花了好些钱,总不中用,依旧定了个死罪,监着守候秋天大审。薛姨妈又气又疼,日夜啼哭。 宝钗时常过来劝解,说是:“哥哥本来没造化。承受了祖父这些家业,就该安安顿顿的守着过日子。在南边已经闹的不像样,便是香菱那件事情就了不得,因为仗着亲戚们的势力,花了些银钱,这算白打死了一个公子。哥哥就该改过,做起正经人来,也该奉养母亲才是,不想进了京仍是这样。妈妈为他不知受了多少气,哭掉了多少眼泪。给他娶了亲,原想大家安安逸逸的过日子。不想命该如此,偏偏娶的嫂子又是一个不安静的,所以哥哥躲出门去。真正俗语说的‘冤家路儿狭’,不多几天就闹出人命来了。妈妈和二哥哥也算不得不尽心的了:花了银钱不算,自己还求三拜四的谋干。无奈命里应该,也算自作自受。大凡养儿女是为着老来有靠,便是小户人家,还要挣一碗饭养活母亲。那里有将现成的闹光了,反害的老人家哭的死去活来的?不是我说,哥哥的这样行为,不是儿子,竟是个冤家对头。妈妈还不明白,明哭到夜,夜哭到明,又受嫂子的气。我呢,又不能常在这里劝解。我看见妈妈这样,那里放得下心?他虽说是傻,也不肯叫我回去。前儿老爷打发人回来说,看见京报,唬的了不得,所以才叫人来打点的。我想哥哥闹了事,担心的人也不少。幸亏我还是在跟前的一样,若是离乡调远,听见了这个信,只怕我想妈妈也就想杀了。我求妈妈暂且养养神,趁哥哥的活口现在,问问各处的账目。人家该咱们的,咱们该人家的,亦该请个旧伙计来算一算,看看还有几个钱没有。” 薛姨妈哭着说道:“这几天为闹你哥哥的事,你来了,不是你劝我,就是我告诉你衙门的事。你还不知道,京里官商的名字已经退了,两个当铺已经给了人家,银子早拿来使完了。还有一个当铺,管事的逃了,亏空了好几千两银子,也夹在里头打官司。你二哥哥天天在外头要账,料着京里的账已经去了几万银子,只好拿南边公分里银子和住房折变才够。前两天还听见一个荒信,说是南边的公分当铺也因为折了本儿收了。要是这么着,你娘的命可就活不成了!”说着,又大哭起来。 宝钗也哭着劝道:“银钱的事,妈妈操心也不中用,还有二哥哥给我们料理。单可恨这些伙计们,见咱们的势头儿败了,各自奔各自的去也罢了,我还听见说帮着人家来挤我们的讹头。可见我哥哥活了这么大,交的人总不过是些个酒肉弟兄,急难中是一个没有的。妈妈要是疼我,听我的话,有年纪的人,自己保重些。妈妈这一辈子,想来还不至挨冻受饿。家里这点子衣裳、家伙,只好任凭嫂子去,那是没法儿的了。所有的家人、老婆们,瞧他们也没心在这里了,该去的叫他们去。只可怜香菱苦了一辈子,只好跟着妈妈。实在短什么,我要是有的,还可以拿些个来,料我们那个也没有不依的。就是袭姑娘也是心术正道的,他听见咱们家的事,他倒提起妈妈来就哭。我们那一个还打量没事的,所以不大着急;要听见了,也是要唬个半死儿的。”薛姨妈不等说完,便说:“好姑娘,你可别告诉他。他为一个林姑娘几乎没要了命,如今才好了些。要是他急出个原故来,不但你添一层烦恼,我越发没了依靠了。”宝钗道:“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总没告诉他。” 正说着,只听见金桂跑来外间屋里哭喊道:“我的命是不要的了!男人呢,已经是没有活的分儿了。咱们如今索性闹一闹,大伙儿到法场上去拼一拼!”说着,便将头往隔断板上乱撞,撞的披头散发。气的薛姨妈白瞪着两只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亏了宝钗嫂子长嫂子短,好一句歹一句的劝他。金桂道:“姑奶奶,如今你是比不得头里的了,你两口儿好好的过日子。我是个单身人儿,要脸做什么?”说着,就要跑到街上回娘家去。亏了人还多,拉住了,又劝了半天方住。把个宝琴唬的再不敢见他。 若是薛蝌在家,他便抹粉施脂,描眉画鬓,奇情异致的打扮收拾起来,不时打从薛蝌住房前过,或故意咳嗽一声;明知薛蝌在屋里,特问房里是谁。有时遇见薛蝌,他便妖妖调调、娇娇痴痴的问寒问暖,忽喜忽嗔。丫头们看见,都连忙躲开。他自己也不觉得,只是一心一意要弄的薛蝌感情时,好行宝蟾之计。 那薛蝌却只躲着;有时遇见,也不敢不周旋他,倒是怕他撒泼放刁的意思。更加金桂一则为色迷心,越瞧越爱,越想越幻,那里还看的出薛蝌的真假来。只有一宗:他见薛蝌有什么东西都是托香菱收着,衣服缝洗也是香菱;两个人偶然说话,他来了,急忙散开:一发动了一个“醋”字。欲待发作薛蝌,却是舍不得,只得将一腔隐恨都搁在香菱身上;却又恐怕闹了香菱,得罪了薛蝌,倒弄的隐忍不发。 一日,宝蟾走来,笑嘻嘻的向金桂道:“奶奶,看见了二爷没有?”金桂道:“没有。”宝蟾笑道:“我说二爷的那种假正经是信不得的。咱们前儿送了酒去,他说不会喝;刚才我见他到太太那屋里去,脸上红扑扑儿的一脸酒气。奶奶不信,回来只在咱们院子门口儿等他,他打那边过来,奶奶叫住他问问,看他说什么。”金桂听了,一心的恼意,便道:“他那里就出来了呢!他既无情义,问他作什么?”宝蟾道:“奶奶又迂了。他好说,咱们也好说;他不好说,咱们再另打主意。”金桂听着有理,因叫宝蟾:“瞧着他,看他出去了。”宝蟾答应着出来。 金桂却去打开镜奁,又照了一照,把嘴唇儿又抹了一抹。然后拿一条洒花绢子,才要出来,又像忘了什么的,心里倒不知怎么是好了。只听宝蟾外面说道:“二爷,今日高兴啊,那里喝了酒来了?”金桂听了,明知是叫他出来的意思,连忙掀起帘子出来。只见薛蝌和宝蟾说道:“今日是张大爷的好日子,所以被他们强不过,吃了半锺,到这时候脸还发烧呢。”一句话没说完,金桂早接口道:“自然人家外人的酒,比咱们自己家里的酒是有趣儿的。”薛蝌被他拿话一激,脸越红了,连忙走过来陪笑道:“嫂子说那里的话!”宝蟾见他二人交谈,便躲到屋里去了。 这金桂初时原要假意发作薛蝌两句,无奈一见他两颊微红,双眸带涩,别有一种谨愿可怜之意,早把自己那骄悍之气,感化到爪洼国去了,因笑说道:“这么说,你的酒是硬强着才肯喝的呢?”薛蝌道:“我那里喝得来?”金桂道:“不喝也好,强如像你哥哥喝出乱子来,明儿娶了你们奶奶儿,像我这样守活寡受孤单呢!”说到这里,两个眼已经乜斜了,两腮上也觉红晕了。薛蝌见这话越发邪僻了,打算着要走。金桂也看出来了,那里容得,早已走过来一把拉住。薛蝌急了,道:“嫂子放尊重些!”说着浑身乱颤。金桂索性老着脸道:“你只管进来,我和你说一句要紧的话。” 正闹着,忽听背后一个人叫道:“奶奶,香菱来了。”把金桂唬了一跳。回头瞧时,却是宝蟾掀着帘子看他二人的光景,一抬头见香菱从那边来了,赶忙知会金桂。金桂这一惊不小,手已松了。薛蝌得便,脱身跑了。那香菱正走着,原不理会,忽听宝蟾一嚷,才瞧见金桂在那里拉住薛蝌,往里死拽。香菱却唬的心头乱跳,自己连忙转身回去。这里金桂早已连吓带气,呆呆的瞅着薛蝌去了。怔了半天,恨了一声,自己扫兴归房。从此把香菱恨入骨髓。那香菱本是要到宝琴那里,刚走出腰门,看见这般,吓回去了。 是日,宝钗在贾母屋里,听得王夫人告诉老太太要聘探春一事。贾母说道:“既是同乡的人,很好。只是听见说那孩子到过我们家里,怎么你老爷没有提起?”王夫人道:“连我们也不知道。”贾母道:“好是好,但只道儿太远。虽然老爷在那里,倘或将来老爷调任,可不是我们孩子太单了吗?”王夫人道:“两家都是做官的,也是拿不定。或者那边还调进来;即不然,终有个叶落归根。况且老爷既在那里做官,上司已经说了,好意思不给么?想来老爷的主意定了,只是不敢做主,故遣人来回老太太的。”贾母道:“你们愿意更好。但是三丫头这一去了,不知三年两年,那边可能回家?若再迟了,恐怕我赶不上再见他一面了。”说着掉下泪来。 王夫人道:“孩子们大了,少不得总要给人家的。就是本乡本土的人,除非不做官还使得,要是做官的,谁保的住总在一处?只要孩子们有造化就好。譬如迎姑娘倒配的近呢,偏时常听见他和女婿打闹,甚至于不给饭吃。就是我们送了东西去,他也摸不着。近来听见益发不好了,也不放他回来。两口子拌起来,就说咱们使了他家的银钱。可怜这孩子总不得个出头的日子。前儿我惦记他,打发人去瞧他,迎丫头藏在耳房里,不肯出来。老婆们必要进去,看见我们姑娘这样冷天,还穿着几件旧衣裳。他一包眼泪的告诉老婆们说:‘回去别说我这么苦,这也是我命里所招。也不用送什么衣裳、东西来,不但摸不着,反要添一顿打,说是我告诉的。’老太太想想,这倒是近处眼见的,若不好,更难受。倒亏了大太太也不理会他,大老爷也不出个头。如今迎姑娘实在比我们三等使唤的丫头还不及。我想探丫头虽不是我养的,老爷既看见过女婿,定然是好才许的。只请老太太示下,择个好日子,多派几个人送到他老爷任上,该怎么着,老爷也不肯将就。”贾母道:“有他老子作主,你就料理妥当,拣个长行的日子送去,也就定了一件事。”王夫人答应着“是”。 宝钗听的明白,也不敢则声,只是心里叫苦:“我们家的姑娘们,就算他是个尖儿,如今又要远嫁,眼看着这里的人一天少似一天了。”见王夫人起身告辞出去,他也送了出来,一径回到自己房中,并不与宝玉说知。见袭人独自一个做活,便将听见的话说了。袭人也很不受用。 却说赵姨娘听见探春这事,反喜欢起来,心里说道:“我这个丫头,在家忒瞧不起我,我何从还是个娘?比他的丫头还不济。况且洑上水,护着别人。他挡在头里,连环儿也不得出头。如今老爷接了去,我倒干净。想要他孝敬我,不能够了。只愿他像迎丫头似的,我也称称愿。” 一面想着,一面跑到探春那边,与他道喜说:“姑娘,你是要高飞的人了。到了姑爷那边,自然比家里还好,想来你也是愿意的。便是养了你一场,并没有借你的光儿。就是我有七分不好,也有三分的好,也别说一去了,把我搁在脑勺子后头。”探春听着毫无道理,只低头作活,一句也不言语。赵姨娘见他不理,气忿忿的自己去了。 这里探春又气又笑又伤心,也不过自己掉泪而已。坐了一会,闷闷的走到宝玉这边来。宝玉因问道:“三妹妹,我听见林妹妹死的时候,你在那里来着。我还听见说,林妹妹死的时候,远远的有音乐之声。或者他是有来历的,也未可知。”探春笑道:“那是你心里想着罢了。但只那夜却怪,不像人家鼓乐的声儿,你的话或者也是。”宝玉听了,更以为实。又想前日自己神魂飘荡之时,曾见一人,说是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必是那里的仙子临凡。又想起那年唱戏做的嫦娥,飘飘艳艳,何等风致! 过了一会,探春去了。因必要紫鹃过来,立刻回了贾母去叫他。无奈紫鹃心里不愿意,虽经贾母、王夫人派了过来,自己没法,却是在宝玉跟前,不是嗳声,就是叹气的。宝玉背地里拉着他,低声下气要问黛玉的话。紫鹃从没好话回答。宝钗倒背地里夸他有忠心,并不嗔怪他。 那雪雁虽是宝玉娶亲这夜出过力的,宝玉见他心地不甚明白,便回了贾母、王夫人,将他配了一个小厮,各自过活去了。王奶妈,养着他,将来好送黛玉的灵柩回南。鹦哥等小丫头,仍旧伏侍老太太。 宝玉本想念黛玉,因此及彼,又想跟黛玉的人已经云散,更加纳闷。闷到无可如何,忽又想黛玉死的这样清楚,必是离凡返仙去了,反又欢喜。 忽然听见袭人和宝钗在那里讲究探春出嫁之事,宝玉听了,“啊呀”的一声,哭倒在炕上。唬得宝钗、袭人都来扶起,说:“怎么了?”宝玉早哭的说不出来。定了一会子神,说道:“这日子过不得了!我姊妹们都一个一个的散了:林妹妹是成了仙去了;大姐姐呢已经死了,这也罢了,没天天在一块儿;二姐姐碰着了一个混账不堪的东西;三妹妹又要远嫁,总不得见的了;史妹妹又不知要到那里去;薛妹妹是有了人家儿的。这些姐姐妹妹,难道一个都不留在家里,单留我做什么?” 袭人忙又拿话解劝。宝钗摆着手说:“你不用劝他,等我问他。”因问着宝玉道:“据你的心里,要这些姐妹都在家里陪到你老了,都不为终身的事吗?要说别人,或者还有别的想头。你自己的姐姐妹妹,不用说没有远嫁的,就是有,老爷作主,你有什么法儿?打量天下就是你一个人爱姐姐妹妹呢?要是都像你,就连我也不能陪着你了。大凡人念书,原为的是明理,怎么你越念越糊涂了呢?这么说起来,我和袭姑娘各自一边儿去,让你把姐姐妹妹们都邀了来守着你。” 宝玉听了,两只手拉住宝钗、袭人道:“我也知道。为什么散的这么早呢?等我化了灰的时候,再散也不迟。”袭人掩着他的嘴道:“又胡说了!才这两天身上好些,二奶奶才吃些饭,你要是又闹翻了,我也不管了。”宝玉听他两个人说话都有道理,只是心上不知道怎么着才好,只得说道:“我却明白,但只是心里闹得慌。”宝钗也不理他,暗叫袭人快把定心丸给他吃了,慢慢的开导他。 袭人便欲告诉探春,说临行不必来辞。宝钗道:“这怕什么?等消停几日,他心里明白了,还要叫他们多说句话儿呢。况且三姑娘是极明白的人,不像那些假惺惺的人,少不得有一番箴谏,他以后就不是这样了。” 正说着,贾母那边打发过鸳鸯来说:“知道宝玉旧病又发,叫袭人劝说安慰,叫他不用胡思乱想。”袭人等应了。鸳鸯坐了一会子去了。 那贾母又想起探春远行,虽不全备妆奁,其一应动用之物俱该预备,便把凤姐叫来,将老爷的主意告诉了一遍,叫他料理去。凤姐答应。 不知怎么办理,下回分解。 报上的饥荒──指邸报上所说薛蟠打死人命一案。饥荒:纠纷,官司,案件。 公分——指多人合伙经营的商店。 荒信——坏消息。 荒:本指歉收,不好的年成,凶年。这里用其引申义。 叶落归根——典出《老子》第一六章:“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又《荀子·致仕》:“水深而回,树落则粪本。”(树落则粪本:意谓落下的树叶等于给树施肥。)王先谦集解:“谓木叶落粪其根也……二句喻弟子于师不忘水源木本之意。”后多以“叶落归根”代指客居他乡之人终究要回到故里。因探春拟嫁的周家与贾家都是金陵人,故王夫人如此说,意谓终究会在金陵相见。 第一百一回 大观园月夜警幽魂 散花寺神签惊异兆 却说凤姐回至房中,见贾琏尚未回来,便分派那管办探春行李、妆奁事的一干人。那天有黄昏以后,因忽然想起探春来,要瞧瞧他去,便叫丰儿与两个丫头跟着,头里一个丫头打着灯笼。走出门来,见月光已上,照耀如水,凤姐便命打灯笼的:“回去罢。”因而走至茶房窗下,听见里面有人嘁嘁喳喳的,又似哭,又似笑,又似议论什么的。凤姐知道不过是家下婆子们又不知搬什么是非,心内大不受用,便命小红:“进去装做无心的样子,细细打听着,用话套出原委来。”小红答应着去了。 凤姐只带着丰儿来至园门前,门尚未关,只虚虚的掩着。于是主仆二人方推门进去。只见园中月色比外面更觉明朗,满地下重重树影,杳无人声,甚是凄凉寂静。刚欲往秋爽斋这条路来,只听唿唿的一声风过,吹的那树枝上落叶满园中唰喇喇的作响,枝梢上吱喽喽的发哨,将那些寒鸦宿鸟都惊飞起来。凤姐吃了酒,被风一吹,只觉身上发噤。丰儿后面也把头一缩,说:“好冷!”凤姐也撑不住,便叫丰儿:“快回去把那件银鼠坎肩儿拿来,我在三姑娘那里等着。”丰儿巴不得一声,也要回去穿衣裳,连忙答应一声,回头就跑了。 凤姐刚举步走了不远,只觉身后咈咈哧哧,似有闻嗅之声,不觉头发森然直竖起来。由不得回头一看,只见黑油油一个东西在后面伸着鼻子闻他呢,那两只眼睛恰似灯光一般。凤姐吓的魂不附体,不觉失声的“咳”了一声,却是一只大狗。那狗抽头回身,拖着个扫帚尾巴,一气跑上大土山上,方站住了,回身犹向凤姐拱爪儿。 凤姐此时肉跳心惊,急急的向秋爽斋来。将已来至门口,方转过山子,只见迎面有一个人影儿一晃。凤姐心中疑惑,还想着必是那一房的丫头,便问:“是谁?”问了两声,并没有人出来,早已神魂飘荡了。恍恍惚惚的似乎背后有人说道:“婶娘连我也不认得了?”凤姐忙回头一看,只见那人形容俊俏,衣履风流,十分眼熟,只是想不起是那房那屋里的媳妇来。只听那人又说道:“婶娘只管享荣华受富贵的心盛,把我那年说的‘立万年永远之基’,都付于东洋大海了。”凤姐听说,低头寻思,总想不起。那人冷笑道:“婶娘那时怎样疼我来?如今就忘在九霄云外了。” 凤姐听了,此时方想起来是贾蓉的先妻秦氏,便说道:“嗳呀!你是死了的人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啐了一口,方转回身要走时,不防一块石头绊了一跤,犹如梦醒一般,浑身汗如雨下。虽然毛发悚然,心中却也明白,只见小红、丰儿影影绰绰的来了。 凤姐恐怕落人的褒贬,连忙爬起来,说道:“你们做什么呢?去了这半天。快拿来我穿上罢。”一面丰儿走至跟前,伏侍穿上。小红过来搀扶着要往前走,凤姐道:“我才到那里,他们都睡了,回去罢。”一面说着,一面带了两个丫头,急急忙忙回到家中。贾琏已回来了,凤姐见他脸上神色更变,不似往常,待要问他,又知他素日性格,不敢突然相问,只得睡了。 至次日五更,贾琏就起来,要往总理内庭都检点太监裘世安家来打听事务。因太早了,见桌上有昨日送来的抄报,便拿起来闲看。第一件,吏部奏请急选郎中,奉旨照例用事。第二件是刑部题奏云南节度使王忠一本:新获私带神枪、火药出边事,共十八名人犯,头一名鲍音,系太师、镇国公贾化家人。贾琏想了一想,又往下看。第三件,苏州刺史李孝一本:参劾纵放家奴,倚势凌辱军民,以致因奸不遂,杀死节妇事。凶犯姓时名福,自称系世袭三等职衔贾范家人。贾琏看见这一件,心中不自在起来。待要往下看,又恐迟了不能见裘世安的面,便穿了衣服,也等不得吃东西,恰好平儿端上茶来,喝了两口,便出来骑马走了。平儿收拾了换下的衣服。 此时凤姐尚未起来,平儿因说道:“今儿夜里我听着奶奶没睡什么觉,我替奶奶捶着,好生打个盹儿罢。”凤姐也不言语。平儿料着这意思是了,便爬上炕来,坐在身边,轻轻的捶着。那凤姐刚有要睡之意,只听那边大姐儿哭了,凤姐又将眼睁开。平儿连向那边叫道:“李妈,你到底是怎么着?姐儿哭了,你到底拍着他些。你也忒爱睡了!”那边李妈从梦中惊醒,听得平儿如此说,心中没好气,狠命的拍了几下,口里嘟嘟囔囔的骂道:“真真的小短命鬼儿!放着尸不挺,三更半夜嚎你娘的丧!”一面说,一面咬牙,便向那孩子身上拧了一把。那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凤姐听见,说:“了不得!你听听,他该挫磨孩子了。你过去把那黑心的养汉老婆下死劲的打他几下子,把妞妞抱过来罢。”平儿笑道:“奶奶别生气,他那里敢挫磨妞儿?只怕是不隄防碰了一下子,也是有的。这会子打他几下子没要紧,明儿叫他们背地里嚼舌根,倒说三更半夜的打人了。” 凤姐听了,半日不言语,长叹一声,说道:“你瞧瞧,这会子还是我十旺八旺的呢,明儿我要是死了,撂下这小孽障,还不知怎么样呢!”平儿笑道:“奶奶这是怎么说?大五更的,何苦来呢!”凤姐冷笑道:“你那里知道!我是早已明白了,我也不久了。虽然活了二十五岁,人家没见的也见了,没吃的也吃了,衣禄食禄也算全了,所有世上有的也都有了,气也赌尽了,强也算争足了,就是寿字儿上头缺一点儿也罢了。” 平儿听说,由不的眼圈儿红了。凤姐笑道:“你这会子不用假慈悲,我死了,你们只有喜欢的。你们一心一计和和气气的过日子,省的我是你们眼里的刺。只有一件:你们知好歹,只疼我那孩子就是了。”平儿听了,越发掉下泪来。凤姐笑道:“别扯你娘的臊!那里就死了呢,这么早就哭起来?我不死,还叫你哭死了呢!”平儿见说,连忙止住哭,道:“奶奶说的这么叫人伤心。”一面说,一面又捶,凤姐才矇眬的睡着。 平儿方下炕来,只听外面脚步响。谁知贾琏去迟了,那裘世安已经上朝去了,不遇而回,心中正没好气,进来就问平儿道:“他们还没起来呢么?”平儿回说:“没有呢。”贾琏一路摔帘子进来,冷笑道:“好啊!这会子还都不起来,安心打擂台,打撒手儿!”一叠声又要吃茶。平儿忙倒了一碗茶来。原来那些丫头、老婆见贾琏出了门,又复睡了,不打量这会子回来,原不曾预备,平儿便把温过的拿了来。贾琏生气,举起碗来,哗啷一声,摔了个粉碎。 凤姐惊醒,唬了一身冷汗。“嗳哟”一声,睁开眼,只见贾琏气狠狠的坐在旁边,平儿弯着腰拾碗片子呢。凤姐道:“你怎么就回来了?”问了一声,半日不答应,只得又问一声。贾琏嚷道:“你不要我回来,叫我死在外头罢?”凤姐笑道:“这又是何苦来呢!常时我见你不像今儿回来的快,问你一声儿,也没什么生气的。”贾琏又嚷道:“又没遇见,怎么不快回来呢!”凤姐笑道:“没有遇见,少不得耐烦些,明儿再去早些儿,自然遇见了。”贾琏嚷道:“我可不吃着自己的饭,替人家赶獐子呢!我这里一大堆的事,没个动秤儿的,没来由为人家的事瞎闹了这些日子,当什么呢?正经那有事的人还在家里受用,死活不知,还听见说要锣鼓喧天的摆酒唱戏做生日呢!我可瞎跑他娘的腿子!”一面说,一面往地下啐了一口,又骂平儿。 凤姐听了,气的干咽。要和他分证,想了一想,又忍往了,勉强陪笑道:“何苦来生这么大气?大清早起,和我叫喊什么?谁叫你应了人家的事?你既应了,只得耐烦些,少不得替人家办办。也没见这个人自己有为难的事,还有心肠唱戏摆酒的闹。”贾琏道:“你可说么!你明儿倒也问问他。” 凤姐诧异道:“问谁?”贾琏道:“问谁?问你哥哥。”凤姐道:“是他吗?”贾琏道:“可不是他,还有谁呢?”凤姐忙问道:“他又有什么事,叫你替他跑?”贾琏道:“你还在坛子里呢!”凤姐道:“真真这就奇了!我连一个字儿也不知道。”贾琏道:“你怎么能知道呢?这个事,连太太和姨太太还不知道呢。头一件,怕太太和姨太太不放心;二则,你身上又常嚷不好:所以我在外头压住了,不叫里头知道。说起来,真真令人恼!你今儿不问我,我也不便告诉你。你打量你哥哥行事像个人呢!你知道外头的人都叫他什么?”凤姐道:“叫他什么?”贾琏道:“叫他什么?叫他‘忘仁’!”凤姐扑哧的一笑:“他可不叫王仁,叫什么呢?”贾琏道:“你打量那个王仁吗?是忘了仁义礼智信的那个‘忘仁’哪!”凤姐道:“这是什么人这么刻薄嘴儿糟蹋人?”贾琏道:“不是糟蹋他呀。今儿索性告诉你,你也该知道知道你那哥哥的好处!到底知道他给他二叔做生日呵!” 凤姐想了一想道:“嗳哟!可是呵,我还忘了问你:二叔不是冬天的生日吗?我记得年年都是宝玉去。前者老爷升了,二叔那边送过戏来,我还偷偷儿的说:‘二叔为人是最啬刻的,比不得大舅太爷。他们各自家里还乌眼鸡似的。不么,昨儿大舅太爷没了,你瞧他是个兄弟,他还出了个头儿,揽了个事儿吗?’所以那一天说赶他的生日,咱们还他一班子戏,省了亲戚跟前落亏欠。如今这么早就做生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贾琏道:“你还作梦呢!你哥哥一到京,借着舅太爷的首尾,就开了一个吊。他怕咱们知道拦他,所以没告诉咱们,弄了好几千银子。后来二舅嗔着他,说他不该一网打尽。他吃不住了,变了个法儿,指着你们二叔的生日撒了个网,想着再弄几个钱,好打点二舅太爷不生气。也不管亲戚朋友冬天夏天的,人家知道不知道,这么丢脸!你知道我起早为什么?如今因海疆的事情,御史参了一本,说是大舅太爷的亏空,本员已故,应着落其弟王子胜、侄儿王仁赔补。爷儿两个急了,找了我给他们托人情。我见他们吓的那个样儿,再者又关系太太和你,我才应了。想着找找总理内庭都检点老裘替办办,或者前任后任挪移挪移。偏又去晚了,他进里头去了,我白起来跑了一趟。他们家里还那里定戏摆酒呢,你说说叫人生气不生气?” 凤姐听了,才知王仁所行如此。但他素性要强护短,听贾琏如此说,便道:“凭他怎么样,到底是你的亲大舅儿;再者,这件事,死的大爷、活的二叔都感激你。罢了,没什么说的,我们家的事,少不得我低三儿下四的求你,省了带累别人受气,背地里骂我。”说着,眼泪便下来了,掀开被窝,一面坐起来,一面挽头发,一面披衣裳。贾琏道:“你倒不用这么着,是你哥哥不是人,我并没说你什么。况且我出去了,你身上又不好,我都起来了,他们还睡着,咱们老辈子有这个规矩么?你如今作好好先生,不管事了。我说了一句,你就起来。明儿我要嫌这些人,难道你都替了他们么?好没意思啊!” 凤姐听了这些话,才把泪止住了,说道:“天也不早了,我也该起来了。你有这么说的,你替他们家在心的办办,那就是你的情分了。再者,也不光为我,就是太太听见也喜欢。”贾琏道:“是了,知道了。大萝卜还用屎浇?” 平儿道:“奶奶这么早起来做什么?那一天奶奶不是起来有一定的时候儿呢?爷也不知是那里的邪火,拿着我们出气,何苦来呢!奶奶也算替爷挣够了,那一点儿不是奶奶挡头阵?不是我说,爷把现成儿的也不知吃了多少,这会子替奶奶办了一点子事,况且关会着好几层儿呢,就这么拿糖作醋的起来,也不怕人家寒心。况且这也不单是奶奶的事呀。我们起迟了,原该爷生气,左右到底是奴才呀。奶奶跟前,尽着身子累的成了个病包儿了,这是何苦来呢!”说着,自己的眼圈儿也红了。 那贾琏本是一肚子闷气,那里见得这一对娇妻美妾又尖利又柔情的话呢!便笑道:“够了,算了罢。他一个人就够使的了,不用你帮着。左右我是外人,多早晚我死了,你们就清净了。”凤姐道:“你也别说那个话,谁知道谁怎么样呢?你不死,我还死呢,早死一天早心净。”说着,又哭起来。平儿只得又劝了一会。那时天已大亮,日影横窗,贾琏也不便再说,站起来出去了。 这里凤姐自己起来,正在梳洗,忽见王夫人那边小丫头过来道:“太太说了,叫问二奶奶,今日过舅太爷那边去不去?要去,说叫二奶奶同着宝二奶奶一路去呢。”凤姐因方才一段话已经灰心丧气,恨娘家不给争气;又兼昨夜园中受了那一惊,也实在没精神。便说道:“你先回太太去:我还有一两件事没办清,今日不能去;况且他们那又不是什么正经事。宝二奶奶要去,各自去罢。”小丫头答应着,回去回复了。不在话下。 且说凤姐梳了头,换了衣服,想了想:“虽然自己不去,也该带个信儿;再者,宝钗还是新媳妇出门子,自然要过去照应照应的。”于是见过王夫人,支吾了一件事,便过来到宝玉房中。只见宝玉穿着衣服,歪在炕上,两个眼睛呆呆的看宝钗梳头。凤姐站在门口,还是宝钗一回头看见了,连忙起身让坐。宝玉也爬起来。凤姐才笑嘻嘻的坐下。宝钗因说麝月道:“你们瞧着二奶奶进来,也不言语声儿。”麝月笑着道:“二奶奶头里进来就摆手儿,不叫言语么。” 凤姐因向宝玉道:“你还不走,等什么呢?没见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小孩子气。人家各自梳头,你爬在旁边看什么?成日家一块子在屋里,还看不够吗?也不怕丫头们笑话。”说着,哧的一笑,又瞅着他咂嘴儿。宝玉虽也有些不好意思,还不理会;把个宝钗直臊的满脸飞红,又不好听着,又不好说什么。只见袭人端过茶来,只得搭讪着,自己递了一袋烟。凤姐儿笑着站起来接了,道:“二妹妹,你别管我们的事,你快穿衣服罢。” 宝玉一面也搭讪着,找这个,弄那个。凤姐道:“你先去罢,那里有个爷们等着奶奶们一块儿走的理呢?”宝玉道:“我只是嫌我这衣裳不大好,不如前年穿着老太太给的那件雀金呢好。”凤姐因怄他道:“你为什么不穿?”宝玉道:“穿着太早些。”凤姐忽然想起,自悔失言。幸亏宝钗也和王家是内亲,只是那些丫头们跟前,已经不好意思了。 袭人却接着说道:“二奶奶还不知道呢,就是穿得,他也不穿了。”凤姐儿道:“这是什么原故?”袭人道:“告诉二奶奶,真真的我们这位爷行的事,都是天外飞来的。那一年因二舅太爷的生日,老太太给了他这件衣裳,谁知那一天就烧了。我妈病重了,我没在家。那时候还有晴雯妹妹呢,听见说,病着整给他缝了一夜,第二天老太太才没瞧出来呢。去年,那一天上学天冷,我叫焙茗拿了去给他披披。谁知这位爷见了这件衣裳,想起晴雯来了,说了总不穿了,叫我给他收一辈子呢。” 凤姐不等说完,便道:“你提晴雯,可惜了儿的!那孩子模样儿手儿都好,就只嘴头子利害些。偏偏儿的太太不知听了那里的谣言,活活儿的把个小命儿要了。还有一件事:那一天我瞧见厨房里柳家的女人他女孩儿,叫什么五儿,那丫头长的和晴雯脱了个影儿。我心里要叫他进来,后来我问他妈,他妈说是很愿意。我想着宝二爷屋里的小红跟了我去,我还没还他呢,就把五儿补过来罢。平儿说:‘太太那一天说了,凡像那个样儿的,都不叫派到宝二爷屋里呢。’我所以也就搁下了。这如今宝二爷也成了家了,还怕什么呢?不如我就叫他进来。可不知宝二爷愿意不愿意?要想着晴雯,只瞧见这五儿就是了。” 宝玉本要走,听见这些话又呆了。袭人道:“为什么不愿意?早就要弄进来的,只是因为太太的话说的结实罢了。”凤姐道:“那么着,明儿我就叫他进来。太太跟前有我呢。”宝玉听了,喜不自胜,才走到贾母那边去了。 这里宝钗穿衣服。凤姐儿看他两口儿这般恩爱缠绵,想起贾琏方才那种光景,甚是伤心,坐不住,便起身向宝钗笑道:“我和你上太太屋里去罢。”笑着出了房门,一同来见贾母。宝玉正在那里回贾母往舅舅家去。贾母点头说道:“去罢,只是少吃酒,早些回来,你身子才好些。”宝玉答应着出来,刚走到院内,又转身回来,向宝钗耳边说了几句,不知什么。宝钗笑道:“是了,你快去罢。”将宝玉催着去了。 这里贾母和凤姐、宝钗说了没三句话,只见秋纹进来传说:“二爷打发焙茗回来,说请二奶奶。”宝钗道:“他又忘了什么,又叫他回来?”秋纹道:“我叫小丫头问了,焙茗说是:‘二爷忘了一句话,二爷叫我回来告诉二奶奶:若是去呢,快些来罢;若不去呢,别在风地里站着。’”说的贾母、凤姐并地下站着的老婆子、丫头都笑了。宝钗的脸上飞红,把秋纹啐了一口,说道:“好个糊涂东西!这也值的这么慌慌张张跑了来说!”秋纹也笑着,回去叫小丫头去骂焙茗。那焙茗一面跑着,一面回头说道:“二爷把我巴巴儿的叫下马来,叫回来说的;我若不说,回来对出来,又骂我了。这会子说了,他们又骂我。”那丫头笑着跑回来说了。贾母向宝钗道:“你去罢,省了他这么不放心。”说的宝钗站不住,又被凤姐怄着玩笑,没好意思,才走了。 只见散花寺的姑子大了来了,给贾母请安,见过了凤姐,坐着吃茶。贾母因问他:“这一向怎么不来?”大了道:“因这几日庙中作好事,有几位诰命夫人不时在庙里起坐,所以不得空儿来。今日特来回老祖宗:明儿还有一家作好事,不知老祖宗高兴不高兴?若高兴,也去随喜随喜。”贾母便问:“做什么好事?”大了道:“前月为王大人府里不干净,见神见鬼的,偏生那太太夜间又看见去世的老爷。因此,昨日在我庙里告诉我,要在散花菩萨跟前许愿烧香,做四十九天的水陆道场,保佑家口安宁,亡者升天,生者获福。所以我不得空儿来请老太太的安。” 却说凤姐素日最是厌恶这些事,自从昨夜见鬼,心中总只是疑疑惑惑的。如今听了大了这些话,不觉把素日的心性改了一半,已有三分信意,便问大了道:“这散花菩萨是谁?他怎么就能避邪除鬼呢?”大了见问,便知他有些信意,说道:“奶奶要问这位菩萨,等我告诉你奶奶知道:这个散花菩萨,根基不浅,道行非常。生在西天大树园中,父母打柴为生。养下菩萨来,头长三角,眼横四目,身长八尺,两手拖地。父母说这是妖精,便弃在冰山背后了。谁知这山上有一个得道的老猢狲出来打食,看见菩萨顶上白气冲天,虎狼远避,知道来历非常,便抱回洞中抚养。谁知菩萨带了来的聪慧,禅也会谈,与猢狲天天谈道参禅,说的天花散漫。到了一千年后,便飞升了。至今山上犹见谈经之处,天花散漫,所求必灵,时常显圣,救人苦厄。因此世人才盖了庙,塑了像供奉着。” 凤姐道:“这有什么凭据呢?”大了道:“奶奶又来搬驳了。一个佛爷,可有什么凭据呢?就是撒谎,也不过哄一两个人罢咧,难道古往今来多少明白人都被他哄了不成?奶奶只想,惟有佛家香火历来不绝。他到底是祝国裕民,有些灵验,人才信服啊。”凤姐听了,大有道理,因道:“既这么着,我明儿去试试。你庙里可有签?我去求一签,我心里的事,签上批的出来,我从此就信了。”大了道:“我们的签最是灵的,明儿奶奶去求一签就知道了。”贾母道:“既这么着,索性等到后日初一,你再去求。”说着,大了吃了茶,到王夫人各房里去请了安,回去不提。 这里凤姐勉强扎挣着,到了初一清早,令人预备了车马,带着平儿并许多奴仆,来至散花寺。大了带了众姑子接了进去,献茶后,便洗手,至大殿上焚香。那凤姐儿也无心瞻仰圣像,一秉虔诚,磕了头,举起签筒,默默的将那见鬼之事并身体不安等故祝告了一回。才摇了三下,只听唰的一声,筒中撺出一支签来。于是叩头拾起一看,只见写着“第三十三签,上上大吉”。大了忙查签簿看时,只见上面写着:“王熙凤衣锦还乡。” 凤姐一见这几个字,吃一大惊,忙问大了道:“古人也有叫王熙凤的么?”大了笑道:“奶奶最是通今博古的,难道汉朝的王熙凤求官的这一段事也不晓得?”周瑞家的在旁笑道:“前年李先儿还说这一回书来着,我们还告诉他重着奶奶的名字,不许叫呢。”凤姐笑道:“可是呢,我倒忘了。”说着,又瞧底下的,写的是: 去国离乡二十年,于今衣锦返家园。 蜂采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行人至,音信迟,讼宜和,婚再议。 看完也不甚明白。大了道:“奶奶大喜,这一签巧得很。奶奶自幼在这里长大,何曾回南京去过?如今老爷放了外任,或者接家眷来,顺便回家,奶奶可不是‘衣锦还乡’了?”一面说,一面抄了个签经,交与丫头。凤姐也半疑半信的。 大了摆了斋来,凤姐只动了一动,放下了要走,又给了香银。大了苦留不住,只得让他走了。 凤姐回至家中,见了贾母、王夫人等,问起签来,命人一解,都欢喜非常:“或者老爷果有此心,咱们走一趟也好。”凤姐儿见人人这么说,也就信了。不在话下。 却说宝玉这一日正睡午觉,醒来不见宝钗,正要问时,只见宝钗进来。宝玉问道:“那里去了,半日不见?”宝钗笑道:“我给凤姐姐瞧一回签。”宝玉听说,便问是怎么样的。宝钗把签帖念了一回,又道:“家中人人都说好的。据我看,这‘衣锦还乡’四字里头还有缘故。后来再瞧罢了。”宝玉道:“你又多疑了,妄解圣意。‘衣锦还乡’四字,从古至今都知道是好的,今儿你又偏生看出缘故来了。依你说,这‘衣锦还乡’还有什么别的解说?”宝钗正要解说,只见王夫人那边打发丫头过来请二奶奶,宝钗立刻过去。 未知何事,下回分解。 神枪——是一种用火药发射的枪,明、清时被视为神奇的新式武器,故称。 气也赌尽了——意谓争足了气,扬眉吐气过一番。 打擂台,打撒手儿——“打擂台”以算计对手为能事,而“打撒手儿”指撒手不管事。这里将两件事结合起来,比喻自己的事自己撒手不管,叫别人去奔忙。这是贾琏说给王熙凤听的,因为这是王熙凤娘家的事。 替人家赶獐子——从前主人打猎时,往往令仆人将动物(这里以獐子泛指动物)赶出来,自己好放箭。这里借喻白替人家跑腿。 仁义礼智信——儒家的最高道德规范,即所谓“五常”。“仁”指仁爱、仁慈。“义”指正义、正直。“礼”泛指道德规范及礼仪。“智”指智慧、知识。“信”指诚实守信。《礼记·丧服四制》:“恩者仁也,理者义也,节者礼也,权者知(智)也,仁义礼知,人道具矣。”《论语·学而》:“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至汉·董仲舒《举贤良对策》而将五者连在一起并定为“五常”:“夫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王者所当修饰也。五者修饰,故受天之佑而享鬼神之灵。” 大萝卜还用屎浇——义同歇后语“大萝卜——不用屎浇”。比喻聪明人用不着笨人指教。 浇:与“教”谐音。 散花菩萨——佛经中有“散花天使”,而“散花菩萨”则为高鹗所虚构。因其修成正果前便能“与猢狲天天谈道参禅,说的天花散漫”,故名。其实高鹗之所以虚构这个菩萨,只是为了利用它预示王熙凤的结局。 衣锦还乡——典出《梁书·柳庆远传》:柳庆远为河东(今山西)人,天监四年,受任为雍州刺史。“高祖饯于新亭,谓曰:‘卿衣锦还乡,朕无西顾之忧矣。’”因雍州在今陕西,柳庆远赴任时路经其家乡河东,故有此说。后即以“衣锦还乡”比喻富贵后重返故乡。这里却隐寓王熙凤的灵柩将回故乡。下面的“衣锦返家园”也是此意。 “蜂采”二句──这两句用了唐·罗隐《蜂》的诗句而略有改动。原诗是:“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这里隐寓王熙凤争强好胜,作威作福,又拚命捞钱,结果被查抄一空,白辛苦了一场。 行人至,音信迟——行人:胥吏和差役的别称。以其职责是具体执行公务而得名。如《元典章·刑部五·检验》:“检验尸场,已有常式。近年以来,亲民之官不以人命为重,往往推延,致令发变。及不亲临监视,转委公吏行人与复检官司。”又如明·施耐庵《水浒传》第三回:“一面教拘押郑屠家邻右人等,点了仵作行人,着仰本地坊官人并坊厢里正,再三检验已了。”这里借指锦衣卫(实指胥吏差役)。 这两句暗指第一百五回锦衣府(实指刑部)番役突至荣国府,由西平郡王传旨查抄贾赦财产,但锦衣府赵堂官指挥番役连贾政也一并查抄。等到北静郡王再传圣旨不可查抄贾政财产时,已经来不及了,贾琏、王熙凤的财产已被查抄一空,故称“音信迟”。 讼宜和,婚再议——讼:争斗,争吵,矛盾。 婚再议:第二次说亲或商议婚事。 这两句隐寓 |
h Unfall“ zu reduzieren. Djia Dschëng knallte mit der Hand auf den Tisch. „Er ist geliefert!“ Er las den Bericht zu Ende: „Der hauptstädtische Gouverneur hat folgenden Auszug das Falles verschickt: Hsüä Pan von Nanking übernachtete, als er durch die Stadt Tai-ping reiste, in Lis Hotel. Einer seiner Kellner, eingestellt beim Besitzer Li, war ein bestimmter Dschang San, mit dem Hsüä vorher nicht bekannt war. Am soundsovielten des Monats sowieso im Jahre sowieso, bestellte Hsüä Pan bei dem Besitzer etwas Wein, da er Wu Liang (ursprünglich aus Tai-ping) eingeladen hatte, mit ihm zu trinken. Als sein Gast kam, schickte er den Kellner Dschang San, ihm den Wein zu bringen. Der Wein war nicht lecker genug, und Hsüä Pan bat ihn, ihn durch etwas Besseres zu ersetzen. Dschang San verwies darauf, daß dieser bestimmte Wein bestellt worden war, und es unmöglich wäre, ihn zu ersetzen. Hsüä Pan fand Dschangs Benehmen anmaßend und hob den Becher, um ihm den Wein ins Gesicht zu schütten. Unglücklicherweise warf er den Becher zu fest und der Becher rutschte ihm aus der Hand, gerade als Dschang seinen Kopf beugte, um ein Stäbchen vom Boden aufzuheben. Der Becher traf Dschang auf dem Kopf, es gab einen großen Blutverlust, und er starb kurz darauf. Der Besitzer Li eilte zum Schauplatz, aber es war zu spät, um zu helfen. Er informierte Frau Dschang, geborene Wang, die Mutter des Toten, die zum Hotel kam, nur um ihren Sohn bereits tot vorzufinden. Sie rief die Polizei und reichte eine Klage beim örtlichen Yamen ein. Der daraufhin handelnde Magistrat machte eine Befragung, und der Gerichtsmediziner fertigte das übliche Gutachten an. Zwei wichtige Fakten wurden jedoch ausgelassen: erstens, daß die Scheitelbein-Fraktur drei Fingerbreit lang war; und zweitens, daß Dschang auch Verletzungen am Kreuz in Höhe der Taille hatte. Der Fall wurde hoch zum Präfektur-Yamen geschickt, wo bestätigt wurde, daß Hsüä Pan nur vorhatte, den Wein zu werfen, daß der Becher aus seiner Hand gerutscht war und daß er daher den Tod von Dschang San durch einen Unfall verursacht hatte. Er wurde in der Kategorie ‚Tod durch Unfall‘ dem Gesetz gemäß behandelt, und es wurde ihm erlaubt, ein Bußgeld im Austausch zu zahlen. Der Richter hat die Beweise, die vom Angeklagten, von den verschiedenen Zeugen und von den Verwandten des Toten vorgelegt wurden, untersucht und fand, daß sie nicht widerspruchsfrei waren. Er hat auch die detaillierten Anhaltspunkte, die zu einem Totschlag führen könnten, herausgearbeitet, worin ein Kampf als ein ‚Ringen zwischen zwei Menschen‘ definiert ist, und eine Rauferei als ein ‚Kampf, in welchem die Beteiligten sich gegenseitig schlagen’. Es muß keinen Beweis eines solchen Kampfes oder Ringens geben, wenn die Verteidigung ‚Unfall-Todschlag‘ lautet. Der Fall wurde daher zum Büro des hauptstädtischen Gouverneurs zurückgegeben, um die genauen Fakten zu erheben, auf dessen Basis eine Empfehlung der Verurteilung erreicht werden konnte. Dies ist die Grundlage der endgültigen Beurteilung des Gouverneurs: Hsüä Pan war bereits betrunken, als Dschang San sich weigerte, den Wein zurückzunehmen. Er faßte Dschang an der Hand, und schlug ihm auf den Rücken in Höhe der Taille. Daraufhin begann Dschang Hsüä Pan zu beschimpfen, der dann seinen Becher auf ihn warf, der eine schwere Wunde an seinem Schädel hinterließ. Der Knochen hatte einen Riß, was schwere Verletzungen am Gehirn verursachte und zum sofortigen Tod führte. Mit anderen Worten wurde Dschangs Tod direkt durch die Wucht verursacht, mit der Hsüä Pan den Becher warf. Hsüä Pan sollte daher diese Straftat mit dem Leben bezahlen. Gemäß dem Gesetzbuch im Fall des Totschlags, soll er im Gefängnis bis zur Schwurgerichtssitzung bleiben, und dann gehängt werden. Wu Liang sollte ausgepeitscht werden und zu einer Zuchthausstrafe verurteilt werden. Der Präfekt, der Kreisbeamte und die Bezirksbehörden, die die unwahre Berufung durchgeführt waren, werden gebeten... Der Bericht brach an diesem Punkt ab, mit der Bemerkung „Fortsetzung folgt“. Djia Dschëng dachte darüber nach, daß er es gewesen war, der auf Frau Hsüäs Bitte, Druck auf die örtlichen Behörden ausgeübt hatte, um die Anklage in Hsüä Pans Fall zu drehen. Wenn dieser Magistrat nun geschnappt worden war und Ermittlungen angestellt wurden, wäre er selbst mit hineingezogen worden. Es war sehr beunruhigend. Er las die nächste Bekanntmachung, aber es handelte sich leider nicht um die Fortsetzung. Er durchsuchte all die übriggebliebenen Artikel, ohne den Schluß des Berichts zu finden. Er war immer beunruhigter und war in Gedanken, als Li Schï-örl hereinkam und sagte: „Werden Sie, bitte, zum Yamen vortreten, um den Vizekönig zu erwarten, Herr? Seine Angestellten haben bereits zwei Mal die Trommel geschlagen.“ Djia Dschëng in Gedanken weit weg und hörte nichts davon. Li mußte sich wiederholen. „Was kann ich tun?“ murmelte Djia Dschëng zu sich selbst. „Ist irgendetwas, Herr?“, fragte Li. Djia Dschëng vertraute Li seine Angst über die Bekanntmachung an. „Sorgen Sie sich nicht zuviel darum, Herr“, sagte Li. „In der Tat, wenn Sie mich fragen, hat Herr Hsüä viel Glück gehabt. In der Hauptstadt hörte ich, daß er viele Frauen eingeladen hatte, genau zu diesem Hotel und daß sie alle zusammen trinken wollten und einen ziemlichen Krawall genau an dem Abend veranstalten wollten, als er den Kellner totgeschlagen hat. Und ich hörte, daß der lokale Mandarin nicht der einzige war, der der Familie einen Gefallen tun sollte. Anscheinend hat Herr Liän ein kleines Vermögen für den Fall gezahlt, und Bestechungsgelder an alle Yamen bezahlt, die darin verwickelt waren, um Herrn Pan freizubekommen. Es ist witzig, daß das Gericht dies nicht im Bericht erwähnt. Ich glaube, auf eine Weise wird so etwas einfach erwartet. Nun, diese Affäre ist ans Licht gekommen, die Leute, die darin verwickelt sind, müssen alle damit beschäftigt sein, sich gegenseitig zu decken. Sie versuchen, alles unter den Teppich zu kehren. Sie wollen es wie einen kleineren Fall der Fahrlässigkeit aussehen lassen. Dann ist das Schlimmste, was ihnen passieren kann, daß sie ihre Stellen verlieren. Sie würden niemals zugeben, daß sie Bestechungsgeld angenommen haben. Das ist viel zu ernst. Kümmert Euch nicht darum, ergattert besser die wahre Geschichte! Wir lassen den Vizekönig besser nicht länger warten. „Woher könntest Du das verstehen“, sagte Djia Dschëng, „jene örtliche Behörde fühlt sich schuldig. Um uns diesen Gefallen zu tun, hat er seine Stelle eingebüßt. Und das mag nicht einmal das Ende für ihn sein.“ – „Es ist nicht gut, sich um ihn zu sorgen, Herr“, sagte Li. „Ihre Diener warten nun eine lange Zeit. Sie gehen jetzt besser hinein, um den Vizekönig zu sehen, Herr.“ Um zu wissen, was der Vizekönig von Djia Dschëng wollte, lese man bitte das nächste Kapitel. 100. Hsiang-ling stört eine kunstvolle Verführung und ruft damit tiefen Haß hervor Bau-yü trauert ob einer weiteren Verlobung und beklagt einen bevorstehenden Abschied. Djia Dschëng war lange Zeit beim Vizekönig, und draußen spekulierten die Diener über die Gründe für die Unterredung. Li Schï-örl wußte auch nichts und vermutete in seiner Unkenntnis, es ginge um die Hungersnot, die aus dem ländlichen Gebieten berichtet wurde und fürchtete das Schlimmste. Endlich kam Djia Dschëng heraus, Li eilte ihm entgegen und wartete nicht, bis sie zu Hause angekommen waren, sondern fragte Djia Dschëng, sobald sie einen ruhigen Ort erreicht hatten: „Warum dauerte das so lange, Herr? Ich nehme an, es ging um etwas von großer Wichtigkeit.“ Djia Dschëng lächelte: „Nicht wirklich. Es stellte sich heraus, daß der Kommandant der Haimen Region, dessen Sohn meine Tochter versprochen ist, selbst ein Verwandter des Vizekönigs ist. Er hatte ihm einen Brief geschrieben, solle ihn bitten, für mein Wohlergehen zu sorgen. Der Vizekönig war äußerst freundlich und ging sogar so weit, zu sagen: ‚Jetzt sind auch wir verwandt.‘ “ Li freute sich innerlich und fühlte sich dadurch in seinem Tun ermutigt. Er ermutigte Djia Dschëng begeistert, die Hochzeit schnell in die Wege zu leiten. Djia Dschëng dachte aber immer noch an die Geschichte mit Hsüä Pan. Der Nachrichtenaustausch zwischen der Provinz Djianghsi und der Hauptstadt war sehr langsam, und es war schwer für Djia Dschëng herauszubekommen, ob er persönlich in Hsüä Pans Probleme verwickelt war. Bei einer so großen Distanz wäre es für ihn schwierig, den Lauf der Dinge zu Hsüä Pans Gunsten zu beeinflussen. Als er zu seinem eigenen Yamen zurückkehrte, beorderte er einen Diener zur Hauptstadt, um zu erkunden, was genau passiert war, und und gleichzeitig, um der Herzoginmutter eine Nachricht über das Heiratsangebot zu senden. Falls sie zustimmen sollte, schlug er vor, daß Tan-tschun direkt zu ihm geschickt werden sollte, damit die Hochzeit vorbereitet werden konnte. Der Diener eilte schnellstmöglich in die Hauptstadt. Er berichtete zuerst Dame Wang, und dann ging er zum Ministerium für bürgerliche Angelegenheiten, wo seine Erkundigungen ergaben, daß die einzige Person, die durch den Fall Hsüä Pan zu leiden hatte, der aktive Magistrat von Tai-ping war, der seine Stellung verlor, und daß Djia Dschëng nicht im geringsten verwickelt war. Der Diener schickte Djia Dschëng einen versichernden Brief zurück, blieb selber dort und wartete auf weitere Nachrichten. Der Leser erinnert sich sicherlich noch daran, wie weit Frau Hsüä gegangen war und mit welch enormen Geldbeträgen sie alle Betroffenen hatte bestechen müssen, um das Urteil eines „Unfalltodes“ im frühen Stadium von Hsüä Pans Fall zu erreichen. Sie hatte beabsichtigt, das Geld über die Geschäfte des Familienpfandhauses aufzubringen. Doch als sie von dem neuen Urteil der Strafrichter hörte, waren mehr Bestechungen nötig, brachten jedoch keinen Erfolg. Das Urteil lautete ‚Tod durch Erdrosselung‘ durch das Schwurgericht. Tag und Nacht weinte sie Tränen des Kummers und des Zornes bis zum Herbst, in dem das Urteil verkündet werden sollte. Bau-tschai besuchte sie mehrere Male und versuchte, sie zu trösten: „Bruder Pan muß unter einem unglücklichen Stern geboren sein, Mama! Er hat ja die Familie von Großvater geerbt und sollte ruhig und behaglich leben und den Reichtum schützen. Doch stattdessen muß er nach Nanking und dieses undankbare Geschäft mit Hsiang-ling machen. Er mußte vollständig für den Tod des armen Mannes büßen und es war sein Glück, daß wir in diesen Tages noch über mehr als genug Geld verfügten und ihn so frei bekamen. ‚Man könnte meinen, ein solcher Ärger sei genug gewesen, um ihn zu ändern. Man sollte meinen, er hätte das Leben danach ernster genommen und sich mehr Zeit genommen, sich um seine Mama zu kümmern. Aber nein, sobald wir hier ankamen, war es immer wieder dieselbe Geschichte. Ich hasse es, daran zu denken, wie viele Sorgen er dir bereitet hat, Mama, wie viele Tränen du seinetwegen vergossen hast. Dann war er verheiratet, und wir dachten, das Leben würde für uns nun ein wenig ruhiger. Doch das Schicksal hatte wohl etwas anderes geplant. Ausgerechnet die Frau, die er heiratete, war schrecklich mit ihrem unerträglichen Gehabe, so daß er sich vor ihr außer Haus versteckte. Und sogar das war noch nicht das Ende. Wie das Sprichwort sagt: ,Leute, die viele Feinde haben, laufen auf schmalem Grat und Zusammenstöße sind schwer zu vermeiden!‘ Es hat nur wenige Tage gedauert, bis es ein Menschenleben gekostet hat. Du und Vetter Ke habt alles Mögliche getan. Abgesehen von all dem Geld, daß es Euch gekostet hat, habt Ihr nie aufgehört, überall um Hilfe zu bitten und darüber nachzudenken, wie er frei kommen könnte. Man kann sich mit dem Schicksal nicht anlegen. Er wird den Preis für seine Untaten zahlen müssen. Die meisten Eltern benötigen im Alter die Unterstützung ihrer Kinder und sogar in armen Familien wird ein Mann sein Bestes tun, seiner Mutter eine Schale Reis zu besorgen. Doch was hat Pan getan? Er verschwendete das Glück, was er hatte und ruinierte sogar noch das Leben der Generation seiner Eltern, ließ sie sich zu Tode weinen. Ich weiß, ich sollte das nicht sagen, doch die Wahrheit ist, mein Bruder ist nicht dein Sohn, sondern dein Fluch. Wenn du die Wahrheit immer noch nicht sehen willst, wenn du vom Morgen bis zum Abend und nachts bis morgens weinst, wenn du sogar die Wutausbrüche der Schwägerin Djin-guee ertragen hast: Es bedrückt mich, dich in so einem Zustand zu sehen. Ich wünschte nur, ich könnte immer bei dir sein und helfen, Frieden zu bewahren. Doch ich kann nicht. Bau-yü würde mich niemals zurückkehren lassen, so begriffsstützig er auch sein mag. Vor ein paar Tagen schickte Herr Dschëng eine Nachricht nach Hause, um zu sagen, wie entsetzt er war, den Justizbericht zu lesen. Er hat bereits einen seiner Männer geschickt, um etwas über Pan herauszubekommen. Wie du siehst – so viele Leute versuchen, Pan aus dem Unglück herauszuhelfen, was er sich selbst eingebrockt hat. Ein Glück, daß ich letztendlich in der Nähe bei dir bin. Ich denke, wenn ich weit weg wohnte und hörte, was passiert ist, würde ich mir Sorgen um dich machen, daß du dir das Leben nimmst. Bitte, Mama, gönne dir selbst eine Ruhepause. Sei dankbar, daß Pan noch lebt. Nutze diese Gelegenheit, um Bilanz zu ziehen! Frag’ einen der langgedienten Mitarbeiter in der Firma, um herauszufinden, wem wir was schulden und was man uns schuldet und sieh, wieviel genau übrig bleibt.“ „Liebes Mädchen“, sagte Frau Hsüä weinend, „in den letzten Tagen waren wir zu sehr mit deinem Bruder beschäftigt. Wann immer du zu mir ge-kommen bist, hast du entweder versucht, mich aufzumuntern oder mir die letzten Neuigkeiten vom Yamen zu überbringen. Ich habe dir noch nicht das Schlimmste erzählt. Wir wurden aus dem Register der Hofhändler entfernt. Zwei unserer Pfandhäuser wurden verkauft, und wir haben bereits das Geld vom Verkauf ausgegeben, während der Leiter des anderen Pfandhauses mit Tausenden von Taels verschwunden ist und wir deswegen in einen weiteren Fall verwickelt sind. Dein Vetter Ke war jeden Tag fort, um Geld zu leihen. In der Hauptstadt hat er bereits Zigtausend Taels geliehen, und wir werden eine Hypothek auf unseren Anteil an unseren Grundbesitz in Nanking aufnehmen müssen, um unseren Verpflichtungen nachzukommen. Vor zwei Tagen habe ich sogar das Gerücht gehört, daß der Pfandleihhandel im Nanking bankrott gegangen ist und geschlossen wurde! Wenn das wahr ist, kann ich nicht mehr weiterleben!“ Frau Hsüä begann, hysterisch zu weinen. Bau-tschai standen auch die Tränen in den Augen, doch versuchte sie weiter, sie zu trösten: „Es hat keinen Sinn, daß du an den Finanzen zugrunde gehst, Mama; Vetter Ke wird sich darum kümmern. Ich hasse diese Angestellten, die uns verlassen, weil unser Stern sinkt. Ich kann verstehen, daß sie ihre eigene Haut retten wollen; doch ich weiß, daß manche von ihnen Außenstehende ermutigen, uns weiter zugrunde zu richten. Mein Bruder Pan hat im Laufe der Zeit viele Freunde gewonnen. Doch auch, was sie angeht, ist es Zeitverschwendung, von ihnen Hilfe zu erwarten. Für Feierlichkeiten sind sie gut zu gebrauchen. Doch beim ersten Zeichen von Ärger sind sie fort. Wenn du mich liebst, Mama, dann höre bitte auf meinen Rat! In deinem Alter ist es besser, an sich selbst zu denken und sich weniger um andere zu kümmern. Es sollte nie so weit kommen, daß du dich erkältest oder hungern mußt. Vergiß die Kleider und die Möbel! Laß Djin-guee sie haben! Du kannst nichts gegen sie tun. Nicht viele der Diener und Mägde werden bleiben wollen, also kannst du die meisten von ihnen gehen lassen. Es tut mir leid für Hsiang-ling. Nach allem, was sie ihr Leben lang hier durchgemacht hat, denke ich, solltest du sie bei dir behalten. Wenn es dir an irgendwas mangelt, kann ich immer aushelfen, vorausgesetzt, wir haben es zu Haus. Ich bin sicher, daß wir alle Wünsche erfüllen werden. Und Hsi-jën ist ein aufrichtiges und anständiges Mädchen. Sie weiß um unsere Probleme; in der Tat treibt ihr die geringste Erwähnung deines Namens Tränen in die Augen. Bau-yü weiß nicht so recht, was vor sich geht, also war er auch überhaupt nicht betroffen. Wenn er die Wahrheit mitbekäme, denke ich, wäre er zu Tode erschrocken.“ – „Gute Tochter“, sagte Frau Hsüä, ohne sie zum Ende kommen zu lassen, „was immer du tust, sag’ ihm kein Wort! Er starb fast an dem Bericht über Fräulein Dai-yü. Heute geht es ihm etwas besser. Wenn er dann wegen uns vor Sorge krank würde, würde es dir noch mehr Kummer bringen! Und dann hätte ich keine Stütze mehr.“ „Daran habe ich auch gedacht“, antwortete Bau-tschai, „deswegen habe ich ihm nie etwas davon gesagt.“ Genau in diesem Moment kam Hsüä Pans Frau Djin-guee ins äußere Zimmer gerannt und schrie: „Was ist so gut daran, am Leben zu sein? Mein Mann ist ohnehin verloren. Reue hat keinen Zweck! Ich werde heute einmal eine richtige Szene machen. Ich werde zur Hinrichtungsstätte marschieren und einen Kampf anzetteln!“ Dann begann sie, ihren Kopf gegen die hölzerne Trennwand zu stoßen, bis sich ihre Frisur löste und ihre Haare wild über die Schulter hingen. Frau Hsüä konnte sie nur in sprachloser Wut anstarren, während Bau-tschai versuchte, vernünftig mit ihrer ‚lieben Schwieger-Schwester‘ zu reden, ‚ihrer guten Schwägerin’, alles ohne Nutzen. „Liebe Schwägerin“, erwiderte Djin-guee, „du bist heute nicht mehr mit uns zu vergleichen. Du und dein lieber Herr Bau-yü werdet glücklich miteinander leben, meine ich, doch ich bin ganz allein. Wozu soll ich noch mein Gesicht wahren!“ Sie kündigte ihr Vorhaben an, zu ihrer Mutter zurückzukehren und rannte auf die Straße. Glücklicherweise waren dort genug Leute, um sie aufzuhalten. Es gelang ihnen schließlich, sie zu beruhigen. Bau-tjin, die die ganze Zeit für die Vorbereitung ihrer Hochzeit bei Frau Hsüä blieb, war so entsetzt über Djin-guees Verhalten, daß sie beschloß, ihr von nun an aus dem Weg zu gehen. Immer wenn Hsüä Kë zu Hause war, wählte Djin-guee eines ihrer aufreizenden Kleider und takelte sich auf, mit schwer gepuderten Wangen, nachgezeichneten Augenbrauen, die Haare auf verlockende Weise hochgesteckt. Sie fädelte es dann ein, hinter seinen Gemächern zu laufen, wo sie extra laut hustete. Oder, wenn er zuhause war, fragte sie unschuldig, wer denn im Zimmer sei. Wenn sie ihn persönlich traf, lauerte sie ihm auf und betörte ihn mit verführerischem Geplauder, lächelte aufgesetzt, war abwechselnd fröhlich und schmollend, spielte ihren ganzen weiblichen Charme aus. Als die Mägde sahen, was sie vorhatte, zogen sie sich schnell zurück. Djin-guee machte bedenkenlos weiter, mit der Absicht, Bau-tschans Pläne, Hsüä Kë zu erobern, zunichte zu machen. Er versuchte für seinen Teil, den Umgang mit ihr zu vermeiden und, wenn es ihm nicht gelang, bemühte er sich, freundlich zu sein, er wollte nur vermeiden, daß sie durch eine direkte Ablehnung eine Szene machte. Doch Djin-guees Versessenheit machte sie für die Wahrheit blind, so daß Hsüä Kës höfliches Verhalten ihr Verlangen nur noch steigerte. Die einzige Kleinigkeit, die ihre Illusion verunzierte, war die Art, wie das Objekt ihrer Begierde sich für jede kleinste Angelegenheit seiner Hsiang-ling anvertraute. Das Sortieren, Flicken und Waschen seiner Kleider, alles wurde ihr übertragen. Und wenn sie, Djin-guee, den Raum betrat, wenn die beiden miteinander redeten, bemerkte sie, wie sie eilig ihrer Wege gingen, als wenn Eifersucht mit im Spiel wäre. Sie konnte sich einfach nicht direkt an Hsüä Kë damit wenden, aus Angst, jede Bemerkung gegen Hsiang-ling würde Hsüä Kë gegen sie einnehmen. Statt dessen entwickelte sie beständig eine tiefere Abneigung gegen ihre Rivalin. Eines Tages kam Bau-tschan in ihr Zimmer und kicherte: „Frau Pan, haben sie Herrn Ke gesehen?“ Djin-guee: „Habe ich nicht.“ Bau-tschan: „Ich sagte Ihnen, er würde uns mit seinem Gerede zum Narren halten. Wenn wir ihm etwas Wein schickten, sagt er, er tränke nicht. Doch gerade eben sah ich ihn bei Hsüäs, nach Alkohol riechend und mit rötlichem Gesicht. Wenn Sie mir nicht glauben, warum warten Sie nicht vor dem Tor auf ihn? Er wird dort entlang gehen. Halten Sie ihn an und fragen Sie ihn! Wir werden sehen, was er sagen wird.“ Djin-guee sagte genervt: „Ich bin sicher, er wird jetzt noch nicht kommen. Wozu sollen wir ihn fragen, wenn er doch kein Herz hat?“ Bau-tschan: „Jetzt seien Sie nicht dumm, Herrin. Warum es nicht ver-suchen? Wenn er spielt, können wir das auch. Wenn nicht, müssen wir uns etwas anderes ausdenken.“ Vielleicht hatte sie ja doch recht, dachte Djin-guee bei sich. Sie schickte Bau-tschan nach draußen, um nach Hsüä Kë Ausschau zu halten und ging wieder einmal zu ihrem Schminktisch. Sie öffnete den Spiegel und betrachtete sich von oben bis unten. Etwas mehr Lippenstift, ein geblümtes Taschentuch, und sie war fertig für die Schlacht. Oder beinahe fertig: Irgend etwas fehlte noch. Doch bevor sie nachdenken konnte, was dieser letzte Schliff sein könnte, hörte sie Bau-tschans Stimme draußen: „Sie sind heute aber gut gelaunt, Herr Ke! Wo haben Sie denn Wein getrunken?“ Das war das Stichwort. Djin-guee hob den Vorhang und ging gerade rechtzeitig hinaus, um Hsüä Kës Antwort zu hören: „Unser Geschäftsführer Herr Dschang feiert heute seinen Geburtstag, und ich mußte einen halben Becher mittrinken. Mein Gesicht brennt immer noch.“ Bevor er zu Ende war, folgte Djin-guees Einsatz: „Der Wein anderer Leute schmeckt wohl besser als unserer, wage ich zu sagen...“ Hsüä Kë spürte die Schärfe dieser Bemerkung und errötete noch mehr. Er ging ihr einen Schritt entgegen und sagte mit einem gewungenen Lächeln: „Aber natürlich nicht, Schwägerin.“ Nun, da die Unterredung beendet war, verschwand Bau-tschan nach innen und ließ sie allein. Djin-guee hatte beabsichtigt, ihrem Liebsten Ärger vorzutäuschen, doch das Erröten seiner Wangen und sein unschuldiger Blick hatten so etwas Jungenhaftes, daß ihr Herz schmolz und ihre gespielte Feindseligkeit schnell ins ferne Land Java verschwand. Sie lächelte. „Du meinst, du trinkst erst, wenn du gezwungen wirst?“ „Gewiß. Ich bin kein echter Trinker.“ „Ich bin froh, das zu hören. Auf jeden Fall besser als dein Vetter, der sich ständig neuen Ärger antrinkt. Wenn du später heiratest, muß deine Frau wenigstens nicht wie ich ewig einsam bleiben. Sie näherte sich ihm mit andeutungsvollen Blicken, und sie fühlte, wie ihre Wangen erröteten. Hsüä Kë sah die ernsthafte Bedrohung und beschloß, so zügig zu verschwinden, wie es nur ging. Djin-guee ahnte das und wollte ihn nicht entkommen lassen. Sie sprang zu ihm und hielt ihn fest im Griff. „Schwägerin!“, rief Hsüä Kë entrüstet, „das gehört sich nicht!“ Er zitterte am ganzen Leib. Djin-guee schlug alle Umsicht in den Wind. „Komm herein zu mir. Ich muß dir etwas Wichtiges sagen.“ Der kritische Augenblick war gerade erreicht, als eine Stimme hinter ihr rief: „Frau Pan! Es ist Hsiang-ling. Sie kommt hier lang!“ Djin-guee war erschrocken und blickte sich um. Bau-tschan hatte den Vorhang beiseite gezogen, um zu sehen, wie das Gespräch verlief. Dann wurde sie von Hsiang-ling gesehen, die aus der anderen Richtung kam und beeilte sich, Djin-guee zu warnen. Djin-guee lockerte in ihrer Panik ihren Griff, und Hsüä Kë nutzte seine Chance zu entkommen. Hsiang-ling hatte selbst nichts bemerkt und ging unschuldig ihrer Wege, bis sie Bau-tschan rufen hörte, sich umblickte und zu ihrem Entsetzen Djin-guee sah, die Hsüä Kë in ihr Gemach zu drängen versuchte. Hsiang-ling drehte sich sofort um und begann mit pochendem Herzen in die Richtung zurückzugehen, aus der sie gekommen war. Djin-guee stand dort eine Weile und starrte in wütender Bestürzung dem flüchtenden Hsüä Kë nach. Dann schnaufte sie laut enttäuscht und kehrte in ihre Gemächer zurück. Seitdem haßte Djin-guee Hsiang-ling bis aufs Mark. Hsiang-ling, die eigentlich auf dem Weg zu Bau-tjin war, als sie auf die beiden gestoßen war, eilte erschrocken zurück in ihr Zimmer. Später am selben Tag war Bau-tschai in den Gemächern der Herzoginmutter und hörte die Dame Wang von der Verlobung sprechen, die Djia Dschëng für Tan-tschun vorgeschlagen hatte. „Ich hörte, daß dieser Junge auch aus Nanking stammt und schon einmal bei uns zu Besuch war“, sagte die Herzoginmutter. „Ich kann nicht verstehen, warum Dschëng nie etwas erwähnt hat.“ „Wir wissen auch nichts darüber“, sagte die Dame Wang. „Ich sehe darin durchaus Vorteile“, sagte die Herzoginmutter. „Meine einzigen Bedenken liegen in der Entfernung. Ich weiß, daß Dschëng zur Zeit dort angestellt ist. Doch angenommen er siedelt um, dann wäre Tan sehr isoliert.“ „Bei Beamten kann man nie wissen, wo sie eingesetzt werden“, antwortete die Dame Wang. „Der Vater des Jungen könnte auch zurück in die Hauptstadt berufen werden. Auch wenn nicht, wird auf die eine oder andere Weise, wie man sagt, das fallende Blatt zur Wurzel zurückkehren‘. Nebenbei Aus: Jinyuyuan 1889b. ist Dschëngs Vorgesetzter für die Hochzeit, und es wird sehr schwer für ihn abzulehnen. Ich glaube, er hat das Ganze bereits mehr oder weniger durchdacht und hat dir nur wegen einer förmlichen Absegnung geschrieben, Mutter.“ „Wenn ihr beide dafür seid“, sagte die Herzoginmutter, „dann ist es schön und gut. Dennoch bekümmert es mich, daran zu denken, wie lange es dauern kann, bis Tan uns besuchen kommt. Wenn es länger als ein oder zwei Jahre dauert, werde ich nicht mehr lang genug leben, um sie wiederzusehen.“ Sie weinte, während sie sprach. „Eine Heirat ist etwas, das Mädchen geschieht, wenn es erwachsen wird“, sagte die Dame Wang, „und sogar wenn die Familie des Mannes aus dem Ort kommt, kann man nie sicher sein, daß die beiden dort bleiben. Falls er nämlich später Beamter wird, kann er auf eine Stelle in der Ferne berufen werden. Wichtig ist doch nur, daß sie miteinander glücklich werden. Nimm Ying-tschuns Fall. Ihr Ehemann wohnt in der Nähe, doch das ist nicht zu ihrem Glück. Man hört oft, daß sie von ihrem Mann geschlagen wird und noch nicht einmal genug zu essen bekommt. Was wir ihr schicken, erhält sie nicht einmal zu sehen, geschweige denn zu berühren. Und wie ich höre, wird es sogar noch schlimmer. Er verbietet ihr, uns zu besuchen, und wenn die beiden streiten, behauptet er, wir würden sein Geld benutzen. Armes Kind! Ihre Zukunft sieht finster aus. Vor ein paar Tagen habe ich an sie gedacht, und schickte ein paar Angestellte zu ihr, um im Sonnenhaus vorbeizuschauen. Ying-tschun versteckte sich im Nebenraum und wollte nicht kommen, um sie zu sehen. Sie bestanden darauf einzutreten und fanden sie bei dieser bitteren Kälte mit nichts an außer ein paar abgenutzten, alten Kleidern, das arme Ding. Sie brach vor ihnen zusammen und flehte sie an, von ihrem Elend nicht zu Hause zu berichten. ‚Es ist mein Schicksal, so zu leiden‘ sagte sie. Und wir sollten ihr keine Kleidung und kein Essen mehr schicken. Es erreiche sie nichts, und ihr Mann würde sie dafür nur ein weiteres Mal schlagen, weil sie sich anscheinend bei uns beschwert habe. ‚Du siehst, Mutter, Ying-tschun ist zwar in der Nähe, doch die Nähe macht es nur noch schwerer, das zu ertragen. Ihre Schwiegermutter stellt sich blind, und ihr Schwiegervater weigert sich, überhaupt einzugreifen. Sie ist schlimmer dran als eine deiner niedrigsten Mägde.‘ “ Obwohl Tan nicht meine eigene Tochter ist, bin ich sicher, daß Dschëng nur das Beste für sie tun will. Er hat den Jungen offensichtlich gesehen, und es muß wohl eine gute Partie sein. Deshalb hoffe ich, daß du zustimmst, dann können wir ihr einen glücklichen Tag für eine Reise aussuchen und eine angemessene Eskorte schicken, die sie zu Dschëngs offizieller Residenz begleitet. Ich bin sicher, Dschëng wird dafür sorgen, daß alles ordentlich vorbereitet ist.“ „Dann ist es gut,“ stimmte die Herzoginmutter zu. „Setze Dschëngs Idee um, und ich überlasse es dir, die nötigen Maßnahmen zu treffen. Wähle einen angemessenen Tag für die lange Reise. Gut, damit ist die Angelegenheit beschlossen.“ „Ja, Mutter.“ Bau-tschai konnte alles deutlich hören und dachte, obwohl sie keinen Laut des Protestes von sich gab, traurig bei sich: ‚Tan ist eine unserer Besten. Jetzt wird sie auch noch verheiratet und weit weg geschickt. Jetzt geht einer nach dem anderen.‘ Wie sie sah, daß die Dame Wang sich erhoben hatte, um aufzubrechen, begleitete sie Bau-tschai aus dem Zimmer und kehrte umgehend in ihre Gemächer zurück. Sie sagte Bau-yü nichts von Tan-tschuns Verlobung, aber erzählte es später Hsi-jën, als sie sie allein beim Nähen fand. Hsi-jën war auch sehr unglücklich über die Neuigkeiten. Frau Dschau dagegen war positiv überrascht. ,Das Mädchen hat mir nichts als Geringschätzung entgegengebracht‘, dachte sie bei sich. ,Niemand würde meinen, daß ich als ihre Mutter von ihr schlechter behandelt werde als eine ihrer Mägde! Sie versucht immer andere zu unterstützen, nur nicht ihre eigene Mutter oder ihren Bruder. Wenn sie im Weg stünde, würde Huan-örl niemals die Gelegenheit haben, überhaupt irgendwohin zu kommen. Wenn ihr Vater nach ihr schickt, bin ich froh, sie los zu sein! Ich habe längst aufgegeben, von ihr Respekt zu erwarten. Ich hoffe, es wird ihr so elendig wie Ying-tschun ergehen. Ich wäre zu froh, das zu sehen.‘ Sie eilte hinüber zu Tan-tschuns Gemächern, um ihre ,Glückwünsche‘ zu überbringen. „Mädchen, du bist jemand, der bald nach oben kommt!“ frohlockte sie. „Bei deinem Verlobten ist selbstverständlich alles besser als hier. Ich denke, du freust dich darüber. Ich habe dich so viele Jahre ernährt und großgezogen und habe nichts von deinen Vorzügen genießen können. Wenn ich als Mutter auch sieben Zehntel schlecht gewesen sein mag, so gab es doch drei Zehntel Gutes. Bitte vergiß mich nicht, wenn du fortgegangen bist.“ Tan-tschun verweigerte trotzig ihre Antwort und behielt ihren Kopf still über der Nadelarbeit geneigt. Frau Dschau war sichtlich brüskiert und verließ den Raum voller Groll. Tan-tschun sah, wie lächerlich das Verhalten ihrer Mutter war, doch hinterließ es sie zornig und verletzt, sodaß sie für einen Moment im Stillen weinte. Zuletzt ging sie ermüdet und niedergeschlagen hinaus und dachte, sie würde gern bei Bau-yü vorbeischauen. „Erzähl’ mir, Tan“, sagte er, als sie seine Gemächer betrat, „ich weiß, daß du bei Kusine Dai-yü warst, als sie starb und daß du in der Ferne Musik vernommen hast. Glaubst du, es steckt ein unerklärliches Geheimnis dahinter? Denkst du, Kusine Dai-yü war wirklich eine Fee und daß sie bei ihrem Tod lediglich zu ihrem himmlischen Wohnsitz zurückkehrte?“ Tan-tschun lächelte, „das denkst du dir wohl so. Dennoch war es eine seltsame Nacht, das ist wahr; und eine solche Musik hatte ich noch nie zuvor gehört. Wer weiß, vielleicht hast du ja recht.“ Bau-yü sah dies als Bestätigung seiner Annahme. Er erinnerte sich an die Worte des Mannes, dem er in einem merkwürdigen Traum vor ein paar Monaten begegnet war. Dieser hatte gesagt, Dai-yü sei ,kein gewöhnlicher Schatten einer gewöhnlichen Sterblichen‘, sondern ,eine Überirdische, die auf Erden zu Besuch war‘. Das erinnerte ihn plötzlich wieder an die Mondgöttin in der Theatervorführung, die er letztes Jahr gesehen hatte. Die Göttin und Dai-yü besaßen dieselbe Schönheit, trugen das gleiche die Weiblichkeit betonende Gewand und hatten beide dieselbe überirdische Ausstrahlung... Nach einer Weile, nachdem Tan-tschun gegangen war, spürte er den plötzlichen und überwältigenden Drang, Dsï-djüan in seiner Nähe zu haben, und bat die Herzoginmutter, sie in seine Gemächer bringen zu lassen. Dsï-djüan wollte eigentlich nicht zu Bau-yü, doch sie konnte sich kaum einer Anordnung, die von der Herzoginmutter und der Dame Wang kam, verweigern. Wann immer sie bei Bau-yü war, konnte sie nur seufzen, auf eine Art, die sowohl Kummer für ihre Herrin als auch Mißbilligung gegenüber Bau-yü ausdrückte. Hinter dem Rücken der anderen bettelte Bau-yü sie immer an, um etwas über Dai-yü zu erfahren. Sie wußte nicht so recht, was sie sagen sollte. Bau-tschai beobachtete dieses und beschimpfte sie nicht, sondern lobte sie vor anderen stets für ihre Treue gegenüber ihrer Herrin. Bau-tschai hielt dagegen Hsüä-yän, die ja durchaus ihren Einsatz bei den Hochzeitsränken gezeigt hatte, für ein dummes Mädchen. Sie bat die Herzoginmutter und die Dame Wang, sie mit einem der Pagen zu verheiraten, daß sie dann für sich leben könnten. Die Dame Wang hielt daran fest, Dai-yüs Sarg zu einem späteren Zeitpunkt in den Süden zu begleiten, während Ying-ge und die anderen Dienstmädchen Dai-yüs in den Gemächern der Herzoginmutter weiter arbeiteten. Bau-yüs Trauer um Dai-yü und sein allgemeiner Trübsinn wurden noch verstärkt, als er darüber nachdachte, daß die verbliebenen Angestellten der Herberge am Hsiau-hsiang-Fluß wie Wolken in alle Winde zerstreut wurden. Damit erschien ihm ihr Tod plötzlich noch fragwürdiger, so fragwürdig, daß er gar keinen Grund für ihn finden konnte. Plötzlich dachte er daran, daß er gehört hatte, wie klar ihr Verstand war, als sie starb. Er dachte, dies müsse daran liegen, daß diese Unsterbliche wieder in ihre überirdischen Gefilde zurückgekehrt war. Dieser Gedanke stimmte ihn fröhlicher. Allerdings hörte er in diesem Moment Bau-tschai und Hsi-jën im Nachbarraum über die bevorstehende Hochzeit von Tan-tschun reden. Mit einem Schrei der Bestürzung sank er nieder und weinte auf dem Ofenbett. Bau-tschai und Hsi-jën eilten herbei, um ihm zu helfen mit Rufen wie „Was ist los?“, doch er war zu verwirrt, um zu antworten. Nach einer Weile hatte er sich ausreichend gefaßt, um zu sprechen: „Das war der letzte Schlag, nacheinander werden meine Geschwister und Kusinen von mir genommen, Kusine Dai-yü ist eben in die überirdischen Gefilde zurückgekehrt; meine älteste Schwester ist tot – das ist nicht so schlimm, da wir ja nicht jeden Tag zusammen waren; meine zweitälteste Schwester Ying ist an diesen verdammten Dreckskerl gebunden, und jetzt wird Tan für ihre Hochzeit an das Ende der Welt geschickt, und ich werde sie niemals wiedersehen! Und Schwester Schï Hsiang-yün, wer weiß, wo sie enden wird? Hsüä Bau-tjin ist auch bereits verlobt und wird nicht länger bei uns bleiben. Wird keiner verschont? Wird keiner mehr dableiben? Was mache ich hier alleine?“ Hsi-jën war mit ihren tröstenden Worten am Ende, doch Bau-tschai beruhigte sie mit einem Wink ihrer Hand: „Du brauchst ihn nicht beruhigen. Laß mich ihm stattdessen lieber eine Frage stellen.“ Sie wandte sich an Bau-yü: „Was genau möchtest du eigentlich? Erwartest du von all deinen Schwestern, daß sie zuhause bleiben, bis du alt wirst? Das ist eine Sache des ganzen Lebens und der Zukunft. Wir sprechen hier über andere, die haben ihre eigenen Gedanken und Pläne. Wenn deine Geschwister in der Ferne verheiratet werden, gibt es darüber nicht viel zu sagen. Das ist Sache deines Vaters, was könntest du denn schon dagegen ausrichten? Du bist nicht der einzige Mensch auf der Welt, der seine Kusinen liebt. Doch wenn jeder mit solchen Gefühlen sich so benähme wie du, dann würde auch ich jetzt nicht mehr hier bei dir leben. Mein edler Herr sollte durch das Studium der Bücher eigentlich klug geworden sein. Doch du fängst an, völlig verwirrt zu sein! Wenn du wirklich so denkst, könnten Hsi-jën und ich auch gehen und irgendwo anders leben. Dann kannst du deine Kusinen und Schwestern wieder bitten herzukommen, daß sie sich um dich kümmern.“ Als Bau-yü dies hörte, nahm er beide an der Hand: „Ich weiß, ihr habt ja recht. Doch warum muß das alles so früh passieren? Konnten sie nicht warten, bis ich zu Staub zerfallen bin!“ Hsi-jën legte ihre Hand auf seinen Mund: „Da haben wir es! Noch mehr Unsinn! Sie haben gerade begonnen, sich zu erholen und Ihre Frau bekommt wenigstens wieder etwas Appetit. Wenn Sie noch eine Szene machen, dann werde ich mich nicht mehr um Sie kümmern.“ Bau-yü wußte, daß beide eigentlich etwas Vernünftiges gesagt hatten. Doch in seinem Herzen fand er keinen Zugang zu ihrer wohlbedachten Ansicht. „Was ihr sagt, ist ja vollkommen richtig,“ jammerte er, „doch was kann ich tun? Ich fühle mich so erbärmlich.“ Bau-tschai sagte nichts weiter, doch schickte die heimlich Hsi-jën, ihm ein Beruhigungsmittel zu besorgen. Sie versuchten ihr Bestes, um ihn zu beruhigen, und Hsi-jën schlug Bau-tschai vor, daß sie Tan-tschun bitten sollte, Bau-yü vor ihrer Abreise nicht mehr aufzusuchen. „Es gibt keinen Grund zur Sorge“, sagte Bau-tschai. „In ein oder zwei Tagen, wenn er wieder zur Vernunft gekommen ist, wäre es bestimmt gut, sich mit ihm ausgiebig zu unterhalten. Tan-tschun ist eine äußerst intelligente Person und nicht der Mensch, der anderen etwas vormacht. Ich bin sicher, sie wird ihm einen guten Rat geben und ihn belehren, nicht weiter so zu denken.“ Währenddessen kam Yüan-yang mit einer Nachricht von der Herzoginmutter, die eben erst von Bau-yüs Rückfall gehört hatte. Hsi-jën sollte ihn trösten und ihm auf keinen Fall erlauben, sich aufzuregen. Hsi-jën versicherte Yüan-yang, daß sie die Anweisungen der Herzoginmutter befolgen werde und, nachdem sie eine Weile zusammen gesessen hatten, kehrte Yüan-yang zurück. Die Herzoginmutter war auch mit den Vorbereitungen für Tan-tschuns Abreise befaßt. Obwohl Tan-tschun nicht mit der vollständigen Aussteuer reisen würde, wollte man trotzdem alles Notwendige vorbereiten. Die Herzoginmutter schickte nach Hsi-fëng, berichtete ihr von Djia Dschëngs Entscheidung und übertrug ihr die Planung. Hsi-fëng übernahm diese Verantwortung. Doch um herauszubekommen, wie sie das bewerkstelligte, muß man das nächste Kapitel lesen. 101. Im Garten des Großen Anblicks wiederholt eine Mondlichterscheinung eine uralte Warnung Im Konvent der Verstreuten Blumen prophezeien die Schicksalsstäbe ein seltsames Omen. Hsi-fëng kehrte in ihre Gemächer zurück und wie sie sah, daß Djia Liän noch nicht zu Hause war, begann sie, die Vorbereitungen für Tan-tschuns Gepäck und Aussteuer zu betreuen. Am späteren Abend, als die Dämmerung in Nacht überging, kam sie plötzlich auf die Idee, Tan-tschun zu besuchen. Sie trug Fëng-örl und zwei anderen Mägden auf, sie zu begleiten und schickte eine von ihnen mit einer Laterne voraus. Wie sie hinausgingen, hatte sich bereits ein strahlender Mond erhoben, so klar wie Wasser, und Hsi-fëng sagte der Magd, welche die Laterne hielt, daß sie sie nun nicht mehr bräuchte und daß sie nach Hause gehen könne. Dann, als sie am Fenster des Teehauses vorbeigingen, wo die Dienstboten sich öfter aufhielten, hörte sie, wie drinnen geredet wurde. Es schien eine belebte Diskussion in Gang zu sein, unterbrochen von gelegentlichem Schluchzen oder Gelächter. ‚Die Ammen scheinen sich für eine Plauderrunde getroffen zu haben‘, Hsi-fëng fühlte sich ein bißchen beunruhigt und schickte Hsiau-hung hinein, um sich scheinbar unbeteiligt unter ihnen umzuhören. „Hör’ gut zu“, sagte sie, „misch dich unter sie und find heraus, worüber sie reden.“ – „Ja, Herrin“, sagte Hsiau-hung und folgte ihrem Auftrag. Hsi-fëng ging weiter in Richtung des Gartens, nur noch in Begleitung von Fëng-örl. Das Tor stand halb offen, und Herrin und Magd konnten es leicht öffnen und eintreten. In dem Garten schien alles unter dem Mondlicht noch klarer und heller als draußen, und der Boden war mit den langen und tiefen Schatten der Bäume bedeckt. Die tiefe Stille wirkte extrem einsam und trostlos. Sie wollten gerade den Weg zum Heiteren Herbstatelier nehmen, als ein Windstoß durch die Bäume wehte, eine Menge Blätter herabfallen ließ, die mit einem raschelnden Geräusch durch die Zweige fielen, das die Krähen weckte und andere dort überwinternde Vögel auffliegen ließ. Hsi-fëng hatte früher am Abend etwas Wein getrunken. Wie der Wind sie nun streifte, begann zu zittern vor Kälte. „Wie kalt!“, sagte Fëng-örl von hinten und versuchte, sich warm zu rubbeln. Die Kälte war zu viel für Hsi-fëng. „Du solltest besser direkt nach Hause gehen und meine ärmellose Hermelinjacke holen. Ich warte auf dich bei Fräulein Tan.“ Feng war froh, für sich selbst etwas Wärmeres zum Anziehen besorgen zu können, nickte und rannte sofort los. Hsi-fëng war stehen geblieben und glaubte, etwas hinter sich gehört zu haben, ein seltsames Geräusch, wie das Schnüffeln eines Tieres. Ihre Haare standen zu Berge und beim Zurücksehen, erblickte sie etwas Schwarzes und Schimmerndes, eine Nase, spitz zulaufend, in ihre Richtung schnaubend und zwei Augen, die wie Laternen glühten. Sie war starr vor Schreck und stieß einen Hilfeschrei aus. Dann sah sie die Kreatur– sie konnte erkennen, daß es eine Art großer Hund war, nicht weit von ihr entfernt, einen buschigen Schwanz hinter sich her ziehend. Er sprang auf einen Erdhügel, stand stocksteif und drehte sich wieder zu ihr, seine Vorderpfoten wie einen grotesken Gruß in die Luft hebend. Hsi-fëng war in einem Zustand äußerster Panik und schüttelte sich hysterisch – sie eilte so schnell sie konnte in Richtung des Heiteren Herbstateliers. Sie hatte beinahe ihr Ziel erreicht und verbarg sich hinter einem Fels, als sie den flüchtigen Blick eines Menschenschattens wahrnahm, der ihr entgegenkam. |